第三章：周嬤嬤

天还没亮透，青黛就来了。

青黛看起来眼睛红肿，抱着个包袱，在门外探头探脑。

知微已经醒了很久，正坐在窗边看昨夜的《织云谱》，听见青黛的动静，她合上书，起身开门。

“小姐！是他们让我来的，说以后我还伺候您。”青黛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的说道。

知微接过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只有她那个装银票的小匣子，这些都原封不动拿过来了。

“路上有人为难你吗？”她问。

青黛摇头:“国公府的人接我进来的，直接领到这儿，只是外头守着个嬷嬷，说您醒了就去见她。”

知微把包袱放好，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嫁衣昨夜里已经换下了，她走到铜镜前，镜中人眉眼平静，只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透出昨夜没睡好。

“走吧。”

西厢院外站着个中年妇人，正是昨夜正厅里那位周嬷嬷，她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粥和小菜。

“少夫人醒了。”周嬷嬷福了福身，动作标准得像个尺子量出来的，“这是您的早膳，国公爷吩咐，您先用着，辰时三刻老身带您去见老夫人。”

知微接过托盘:“有劳嬷嬷。”

周嬷嬷没走，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嬷嬷还有事？”

“少夫人。”周嬷嬷开口，声音很平直的说道“国公府规矩大，老身有几句话，得说在前头。”

知微把托盘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府里各院各司其职，无事不得擅入他人院子，尤其是国公爷的主院。”

“第二，老夫人礼佛，每月初一十五才会见人，平日请安免了，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第三。”周嬷嬷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知微的脸然后才说道：“府里人多口杂，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少夫人心里要有数。”

知微听懂了最后一句的弦外之音。

“多谢嬷嬷提点。”她说，“我初来乍到，日后还望嬷嬷多指教。”

周嬷嬷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丝，但也只是一丝，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青黛凑过来，小声说:“这嬷嬷看着好凶。”

“能在这府里掌事的，都不会是简单人物。”知微端起粥碗，粥熬得绵软，小菜也清爽，“先吃饭，后面再说”

辰时三刻，周嬷嬷准时出现。

老夫人的院子在府邸东侧，一路走过去，遇到的仆从不多，个个都低着头走路，脚步很轻，即使有目光扫过来，也是飞快移开。

院子叫静心堂，门口种着两株老槐。周嬷嬷领着知微进去，堂屋里供着佛像，只是香火味浓得可以呛人。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穿着檀色褙子，手里捻着佛珠，她看起来五十上下，眉眼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但嘴角两道深纹显得严厉。

“母亲。”知微屈膝行礼。

老夫人没让她起身，佛珠在手里一颗颗捻过，眼睛上下打量她，那目光看起来像在估价，又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起来坐吧。”良久，老夫人才开口。

知微在下方椅子上只坐了半个身子。

“昨夜歇得可好？”老夫人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回母亲，都好。”

“国公爷身子不适，你多担待些。”老夫人说，“冲喜是圣上的恩典，也是我们卫家的福分。你既嫁进来了，就是卫家的人，该守的规矩要守，该尽的本分要尽。”

“儿媳明白。”

“明白就好。”老夫人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我听说你娘家是书香门第，可会持家？”

“略懂些。”

“略懂可不够。”老夫人吹了吹茶沫，才继续说道：“国公府不比小门小户，里里外外多少人盯着，你虽年轻，也该学着管事，周嬷嬷。”

周嬷嬷上前一步。

“从今日起，你带少夫人熟悉府中事务，就先从库房账目开始。”老夫人说。

“是。”

知微垂下眼:“谢母亲教导。”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退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又开口:“对了，国公爷的药膳一向是厨房专人打理，你不必过问。”

知微脚步一定。

“儿媳记住了。”

---

库房在府邸西侧，是个独立的小院。周嬷嬷拿了钥匙开门，里面一排排木架，空气里有陈年的灰尘味和淡淡的樟脑香。

“府里账目分三块。”周嬷嬷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庄田收成，老夫人管着庄田，人情往来是国公爷自己理，日常这块……原本是老身暂管。”

她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这是上个月的采买明细。少夫人可以先看看。”

知微接过册子，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米面油盐、布匹炭火，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快速扫过几页，心里有了数。

“嬷嬷管得细致。”她说。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少夫人看得懂？”

“勉强能看。”知微指着其中一条，“比如这银霜炭一项，上月采买了三百斤，价比市面上高三成，可是有什么讲究？”

周嬷嬷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盯着知微看了两秒，才说:“那是供佛堂用的，要无烟无味，是贵些。”

“原来如此。”知微点头，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云锦，采买了二十匹，却未见裁衣记录，是入库备着，还是另有用途？”

周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国公爷吩咐的。”她说，“具体用处，老身不知。”

知微合上册子，递还给她:“我初来乍到，这些事务还要嬷嬷多费心。只是既然母亲让我学着，我也不能光看着，不如这样，日后采买的单子，嬷嬷拟好了先让我过目，我若有不明的再请教嬷嬷，可好？”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她要插手。

周嬷嬷接过册子，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少夫人有心了。”她说，“老身会照办。”

从库房出来，日头已经升到中天。周嬷嬷要去厨房查看午膳，知微说自己回西厢。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