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年度财政预算会议

北荒镇公所的正厅，今日气氛格外不同。

往常议事，多是王木汇报匪情，老童生念叨缺粮，孙邈请示药草，众人围着沙盘或地图，七嘴八舌，嘈杂而随意。可今天，厅内静得能听见炭笔划过粗纸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偶尔拨动的脆响。

一张长条木桌摆在正中，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林墨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本册子和一张新绘的简易表格。左侧坐着老童生、孙邈，右侧是王木、钱掌柜。新来的周文谦坐在下首，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和算盘，负责记录。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叠写满字的草纸。

“人都齐了。”林墨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今日不议匪情，不议农事，只议一件事：钱。去年，咱们勒紧裤腰带，开了盐坊，通了商路，收了点税，也借了点债。今年，开发区立起来了，人要吃，兵要练，路要修，作坊要扩。钱从哪儿来，往哪儿花，今天，咱们得把这笔账，算个明明白白。”

他看向老童生：“童先生，你先来，说说去年，咱们北荒，收了多少，花了多少，还剩多少。”

老童生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拿起面前最厚的一本册子。这是他带着周文谦和几个少年，熬了几个通宵，将散乱的账目整理、誊抄、汇总而成的《癸卯年北荒镇收支总录》。

“回王爷，各位。”老童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平稳，“癸卯年，自去年冬月起，至今年三月止，北荒镇主要收入，计有……”

他开始一条条念，每念一条，周文谦便在算盘上拨动一下，将数字记录在面前的表格上。

“盐业总坊产出精盐，内供折价及外售（走私）所得，共计……纹银二百一十七两，铜钱八百五十文。”

“市易所交易税、摊位费，共计……纹银五十三两，铜钱一千二百文。”

“田赋，实收……纹银十二两，粮十五石。”

“剿匪缴获及罚没，折银……八十九两。”

“水利债、安全税等预收款项，折银……一百二十两。”

“总计收入，折合纹银……四百九十一两，铜钱两千五十文。”

念到“四百九十一两”时，厅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王木眼睛亮了亮，钱掌柜搓了搓手。

“支出，”老童生翻过一页，语气沉重了些，“保安处饷银、器械打造、训练耗材、抚恤，共计……一百九十八两。”

王木皱了皱眉。

“匠作司、医馆，物料采购、研发（火药、农具）、薪酬，共计……七十六两。”

孙邈捻须的手顿了顿。

“行政开支，人员俸禄、办公、修葺房屋，共计……三十四两。”

“基建，水渠、道路、仓库，共计……五十五两。”

“流民安置、救济粮、借粮，共计……一百零九两。”

“总计支出，折合纹银……四百七十二两，铜钱九百文。”

“结余，”老童生合上册子，“纹银十九两，铜钱一千一百五十文。另有水利债等未到期债务，需在秋后偿付本息约……四十两。”

“也就是说，”林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咱们忙活了大半年，打土匪，开盐坊，搞买卖，最后落到口袋里的，不到二十两银子。还欠着一屁股债。”

厅内一片死寂。刚才还觉得“四百多两”是笔巨款的人，此刻都沉默了。这点结余，还不够保安队半个月的嚼用，更别提还债了。

“结余少，是因为投入大。”林墨语气平静，“盐坊要建，路要修，人要养，这是必须花的。但今年，花钱的地方更多。开发区要开荒，要修路，要安置更多流民。保安队要扩编，要换装。火药要量产，农具要改进。钱从哪儿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现在，说说你们今年，打算要多少钱，要干什么。”

王木第一个开口，拿出一张清单拍在桌上：“王爷，保安处今年预算，申请纹银三百两！”

“三百两？！”老童生差点跳起来，“王统领，咱们去年总共才收了不到五百两！”

“听我说完！”王木瞪了他一眼，指着沙盘，“开发区范围扩大了，从北荒镇到野狼沟，几十里地，靠现在这几十号人，守得住吗？黑石寨虎视眈眈，流民里鱼龙混杂。我要扩编保安队到一百人，要打造制式长枪五十杆，弓三十张，箭两千支，还要置办皮甲、号服，加强巡逻、训练。这三百两，只少不多！”

孙邈紧接着道：“王爷，匠作司和医馆，申请一百五十两。火药配方已趋稳定，需建专用工坊，购置硝石、硫磺、木炭。新式犁铧、水车需试制推广。医馆需储备药材，防治疫病。此乃北荒立足之本，不可不投。”

老童生苦着脸：“行政与基建，修通北荒至野狼沟主道，建沿途哨所、仓库，支付人员薪酬，及……野狼沟分所‘顾问’津贴等，申请一百两。”

钱掌柜插话道：“王爷，各位，从商贾角度看，军费、研发固然重要，但修路、招商，才是生钱之道。若能将预算向道路、货栈倾斜，吸引更多行商，税收自然增加。”

“放屁！”王木怒道，“没兵守着，路修好了也是给土匪修的！”

“没路，货进不来出不去，你拿什么养兵？”钱掌柜反驳。

几人顿时争吵起来。王木要军费，孙邈要研发，老童生要基建，钱掌柜要商业投入。申请总额加起来，早已超过了去年总收入的两倍还多。周文谦飞快地记录着，算盘拨得噼啪作响，额头见汗。

“够了。”林墨轻轻两个字，压下了争吵。

他拿起炭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快速书写，然后抬头，目光锐利。

“王木，保安处预算，批一百八十两。但不是一次性给。分四期拨付。第一期五十两，用于扩编和基本装备。后续款项，需满足以下条件：一，完成北荒-野狼沟通道巡逻体系建设；二，通过剿匪或缴获，自筹军费不低于三十两；三，新兵训练需与垦荒、修路结合，以工代训，节省开支。”

王木张了张嘴，想争辩，但看到林墨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是！末将领命！”

“孙先生，匠作司，批一百两。同样分期拨付。火药坊需在两个月内建成投产，月产‘震天雷’不低于二十枚。新农具需在春耕结束前完成试用推广。未达标，下期经费扣减。”

孙邈肃然：“老夫必竭尽全力。”

“童先生，行政基建，批八十两。道路工程分三段，优先修建商道段。野狼沟‘顾问’津贴，暂停发放，待其提交‘年度工作报告’，视绩效再定。”

老童生松了口气：“是。”

“钱掌柜，”林墨看向他，“商会可组织商户，集资参与道路修建。建成后，可享有沿途货栈优先租赁权及三年税收优惠。具体章程，你与童先生拟定。”

钱掌柜大喜：“谢王爷！小人定当尽力！”

林墨最后看向周文谦：“周先生，今日会议决议，由你整理成《癸卯年北荒镇财政预算案》，明确各部门预算额度、使用要求、考核标准。自下月起，每月初，各部门需向税计科提交上月预算执行情况报告。超支需说明理由，节约可结转或奖励。此案，今日生效，与会者签字画押。”

周文谦起身，深深一揖：“下官遵命。”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周文谦留在厅内，整理着厚厚的记录。林墨走到他身边，看着纸上那清晰罗列的收支、预算、考核条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这不是分赃，是经营。每一文钱，都是北荒的血汗，都要让它生出更多的钱，或者，换来更大的安全。”

窗外，春风依旧。但北荒镇公所里，一套名为“预算管理”的精密齿轮，已经开始咬合、转动。未来的北荒，将不再是一笔糊涂账，而是一台目标明确、资源优化、效率至上的精密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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