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正文：人力资源部的第一次面试

北荒镇公所，偏厅。

春风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穿过半开的窗棂，吹拂在厅内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上。桌上摊开的账簿、登记簿、垦荒地图，凌乱地堆叠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日益增长的负担。

“这都三天了，老童生，你那几个半大小子，怎么连个工分账都算不明白？”王木蹲在门槛上，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一边瞪着屋内忙碌的老童生，“昨天那批锄头，明明是三十把，到了他们账上，就变成了三十五把。我去找陈三对质，他倒好，说是我记错了。这要是哪天，粮仓里的米少了，他们也能说是我拿去喂猪了？”

老童生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苦笑着摇头：“王统领，您饶了我吧。这开发区刚立，流民如潮水般涌进来，垦荒的、盖房的、修路的，每日都有新登记，每日都有新变化。我这老骨头，眼睛花了，算盘也打不动了。那几个孩子，识字还行，可算账……唉，真不行。”

王木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管人比打仗累啊。打仗，一刀一枪，胜负分明。管人，一堆账目、一堆口舌、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稍有不慎，就要出乱子。这开发区，要是连账都算不清，还谈什么发展？”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邈领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一股沉稳和机敏。他虽衣衫褴褛，但头发束得整齐，胡须也修剪得体，行礼时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王爷，各位大人，这位是流民中的周文谦，曾是本县衙的书吏，因得罪上官被革职，家道中落后流落至此。”孙邈介绍道，“此人识字、精通算数、熟悉公文格式，且在流民中有一定威信，处理纠纷颇有条理。我观察了他几日，觉得可用。”

林墨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落在周文谦身上。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落魄书生。周文谦抬起头，与林墨的目光相接，没有闪躲，也没有谄媚，只是平静地回视。

“王爷，”孙邈低声道，“系统也提示，此人‘内政潜力：75’，值得一试。”

林墨微微颔首：“好，那就让他试试。老童生，准备两份考题。王木，你也留下来，帮忙看看。”

面试开始。

偏厅内，林墨坐主位，老童生、王木分坐两侧。周文谦站在厅中，神情镇定。

“周文谦，”林墨开口，声音平静，“你曾是书吏，如今是流民。北荒要立‘开发区’，需要人。我不用你写八股文，也不用你背经义，我要考你的真本事。老童生，把那份‘野狼沟分所物资发放记录’给他看。”

老童生从桌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账簿，递给周文谦。周文谦接过，翻看起来。他的手指在账簿上轻轻滑动，眼神专注，仿佛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或心算），嘴里轻声念叨着数字。

“这份账，有三处明显错误。”周文谦抬起头，语气沉稳，“第一，第三页的锄头数量，登记为三十五把，但实际发放应为三十把，多记了五把。第二，第五页的工分记录，李四牛的名字重复出现两次，一次是开垦荒地，一次是修缮道路，但时间重叠，不可能同时进行。第三，第七页的日期，有倒置现象，三月十五的记录出现在三月十日之前。”

林墨和王木对视一眼，眼中露出惊讶。

“还有一处隐蔽的猫腻。”周文谦继续道，“第十页的粮食领取记录，陈三名下领取了二十石稻谷，但根据垦荒面积和田赋政策，他家应领取的粮食只有十石。多出的一十石，去向不明。”

老童生惊得眼镜都歪了：“这……这我竟没看出来。”

“王爷，”周文谦转向林墨，“若此账涉及之人，是分所‘顾问’陈三，我当如何处置？”

林墨淡淡道：“你说说看。”

“先核实证据，再报主管定夺。”周文谦不假思索，“若确凿，当追回赃物，依规惩处，以儆效尤。但……需防其狗急跳墙。”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第一题，你过了。现在，第二题。”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周文谦：“北荒需向黑石寨采购一批急需铁料，但预算不足。我要求你做一份‘既能通过王府审核，又能让黑石寨接受低价’的账目。”

周文谦接过文件，沉默良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王木在一旁静静观察，见他迟迟不动笔，心中好奇。

终于，周文谦放下笔，站起身，深深一揖：“王爷，下官以为，账目须真实，不可造假。若预算不足，可另寻他法，如实上报，或分期付款，或与商户商议延期。若以假账欺瞒，纵一时之利，必失长久之信。”

厅内一片寂静。林墨看着他，目光深邃。

“好。”林墨缓缓点头，“你通过了。王木，从今日起，周文谦为‘开发区行政司’办事员，负责垦荒登记、工分核算、文书整理等工作。试用期三个月，表现合格，转为正式‘文书’。”

王木立刻起身，拱手道：“遵命！”

入职安排。

周文谦被带到“开发区行政司”（原税计科办公室）。老童生早已在那里等候，见周文谦进来，不由得打量着他。

“老童生，从今日起，部分文书工作由周文谦接手。”林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多带带他。”

老童生看着周文谦，心中虽有不服，但见多识广的他很快服气。他指着桌上的一堆混乱账簿说：“这些，你先整理一下。”

周文谦点头，坐下，开始翻阅。他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嘴里轻声念叨着数字。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杂乱无章的账簿，就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错误之处一一标注，逻辑清晰，一目了然。

老童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周先生，真乃奇才也。”

周文谦谦虚一笑：“老童生过奖，在下只是尽力而为。”

与此同时，黑石寨再次派人试探，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由周文谦整理的、条理清晰的开发区管理档案。流民登记、垦荒面积、工分核算、物资发放……一切井井有条，无从下手。

周文谦入职后，开始整理混乱的垦荒记录，发现陈三等人的“顾问”身份存在诸多管理漏洞。他并未立即上报，而是默默记录，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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