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章：义务教育与定向培养

北荒的春天，不仅带来了新翻的泥土气息，也带来了一种别样的喧嚣——朗朗的读书声。

镇公所后院，原本堆放杂物的几间破屋被清理出来，墙壁用石灰水刷得雪白，地上铺了干草和草席。三十几个半大孩子，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才十岁出头，盘腿坐在草席上，挺直腰板，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方墙上挂着的一块刷了黑漆的木牌。

周文谦站在木牌前，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炭条，在木牌上写下两个大字：“北荒”。

“这两个字，念‘北、荒’。”周文谦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咱们脚下这块地，就叫北荒。你们，是北荒的孩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孩子们扯着嗓子喊，声音参差不齐，却透着股生猛的冲劲。

“好，跟我念，北——荒——”

“北——荒——”

这声音，穿过破旧的窗棂，飘到前院，飘进正在议事的林墨等人耳中。

“王爷，这‘扫盲速成班’，开课半个月了。”老童生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掩不住兴奋，“三十个孩子，都是精挑细选的，脑子灵，肯吃苦。周先生教得也好，不用《三字经》、《千字文》，直接教咱们北荒常用的字，数字、农具、货物、官职，孩子们学得快，记得牢。”

林墨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几份文书。那是孙邈、王木、老童生分别提交的“用人需求单”。

孙邈叹了口气：“王爷，匠作司那边，新式犁铧的图纸出来了，可找遍全镇，能看懂图纸、照着尺寸下料的，除了小吴，没几个。火药坊那边，配料比例稍有差池就前功尽弃，甚至出危险，也急需识字、心细的人。”

王木也道：“保安队扩编了，巡防路线、军械清单、人员名册，越来越乱。赵小栓那小子识字，勉强能应付，可一个人顶不住。下面那些队长，大多是大老粗，记个账跟要他们命似的。”

“缺人，缺的是能写会算、懂规矩、能办事的人。”林墨放下文书，“光靠咱们几个，加上周文谦，累死也忙不过来。这三十个孩子，是种子。但种子种下去，得浇水，得施肥，还得防着被人偷走。”

他看向周文谦：“周先生，契约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文谦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双手呈上：“王爷，按照您的意思，草拟好了。这是《北荒镇定向培养与服务契约》。”

林墨接过，快速浏览。契约条款清晰，甚至有些“苛刻”：

“甲方：北荒镇公所。乙方：学员XXX及其家长/保人。”

“一、甲方义务：为乙方提供为期六个月的免费识字、算数、技艺培训，期间提供食宿及基本笔墨纸张。”

“二、乙方义务：学成后，需服从甲方分配，在指定岗位（税计、匠作、保安后勤、医护等）服务满五年。期间薪酬从优，享正式人员待遇。”

“三、违约责任：乙方无故中途退学，或学成后拒绝服务、未满年限离职，需赔偿甲方全部培养费用（折银十两）及罚金（五两）。情节严重者，送交保安处依律惩处。”

“四、奖励条款：服务期满，表现优异者，可优先晋升，或由王府资助进一步深造。”

“十两银子的违约金……”老童生咋舌，“王爷，这……是不是太重了？那些流民家里，砸锅卖铁也拿不出十两银子啊。”

“重，才能让他们珍惜。”林墨淡淡道，“咱们的粮食、笔墨、周先生的心血，不是大风刮来的。这契约，不是卖身契，是‘助学贷款’，是用未来的劳动，换今天的知识。签了，他们的孩子就有机会跳出泥潭，成为人上人。不签，那就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者去当土匪。”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而且，这十两银子，不是真要他们的钱，是要他们的心，要他们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

几天后，镇公所正厅。三十对家长和孩子，紧张地站在厅中。桌上，摆着厚厚一摞契约，旁边放着印泥。

老童生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契约条款。每读一条，家长们的脸色就变幻一次。听到“免费食宿”、“包分配”、“薪酬从优”，许多人脸上露出喜色；听到“服务五年”、“违约金十两”，又变得犹豫、惶恐。

“各位乡亲，”林墨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这契约，听着吓人。十两银子，对你们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的孩子，在北荒学的，不是怎么种地，不是怎么砍柴，是本事。是能写会算，是能看懂图纸，是能管人管事的本事！”

他指着旁边的王木、孙邈：“王统领，孙先生，他们缺人，缺的就是有这本事的。你们的娃，学成了，就是王府的人，吃的是官饭，拿的是饷银，将来，甚至能当官，能管事。这机会，你们在外面，花一百两银子也买不到！”

“可是……王爷，这要是娃学不会，或者……或者干不好，咋办？”一个黑瘦的汉子，搓着手，怯生生地问。他是流民，孩子才十二岁，机灵，但家里穷得叮当响。

“学不会，那是我们教得不好，不用你们赔。”林墨斩钉截铁，“干不好，那是我们管得不好，也不会罚你们。这契约，约束的是有心学、学成了，却想跑、想跳槽的人。只要你们娃肯学，肯干，这契约，就是他的护身符，是他的前程保证书！”

这时，赵小栓穿着保安队的号服，挎着腰刀，精神抖擞地走进来，对着林墨和王木行了个礼，然后转身面向家长们。

“各位叔伯，我叫赵小栓，以前，我也是流民，大字不识一个，就会砍柴。”赵小栓声音洪亮，“后来，我进了保安队，王爷让我学识字，学看地图，学记账。现在，我是小队长，管着十个人，月饷三百文，顿顿有肉。为啥？因为我有这本事！这本事，就是王爷给的！今天，你们娃也有这机会，比我赵小栓还好的机会！你们要是信我，就签！不信，现在就可以走！”

赵小栓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家长们心里。看着赵小栓那身威风凛凛的号服，再看看自家孩子渴望的眼神，许多人的犹豫，渐渐变成了决心。

“我签！”那黑瘦汉子一咬牙，第一个走上前，在契约上重重按下了手印。他的儿子，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年，也跟着按了手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三十份契约，很快按满了鲜红的手印。每一份手印按下，都意味着一颗希望的种子，在北荒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被王府用契约和责任，牢牢地种了下去。

教学，变得更加紧张而有序。周文谦将孩子们分成四组，分别侧重税计、匠作、军需、医护。老童生教算数，孙邈教药材和矿物名称，王木派来的老兵教队列和纪律。孩子们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一个月后，税计组的几个孩子，已经能协助老童生，用算盘飞快地核对垦荒面积和工分。匠作组的几个孩子，能看懂简单的农具图纸，甚至能指出图纸上的错误。军需组的孩子，能整理出清晰的军械清单。

更让林墨惊喜的是，一个流民少年，在算数课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心算速度甚至超过了老童生。周文谦破格推荐，孙邈亲自考核后，将他调入匠作司，参与新式水车的设计计算。

“王爷，这孩子，是块璞玉。”孙邈感叹，“若是生在富贵人家，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在北荒，他一样能成大器。”林墨看着远处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孩子们，目光深邃，“这三十个孩子，就是北荒未来的骨架。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土壤，给他们阳光，给他们规矩，让他们长成参天大树。”

扫盲班的成功，让林墨看到了希望。他指示周文谦，针对成年工匠、保安队员，开设“夜校”或“短期培训班”，同样采取“契约+奖励”模式，提升整体人力素质。

北荒的“人力资本投资”，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批“定向培养”的种子，将在未来，成长为支撑北荒崛起的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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