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开罪无常

“我信四哥……”二胖本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打算真跑，听得萧栀此言，便憨憨一笑，连连点头。

每日站在城楼上眺望，重复着同样的事儿，人总会有些郁闷。一连二月，萧栀没事就跟二胖斗斗力，一个人在眺望时发上几句牢骚，脸都晒黑了不少。

这日黄昏时分，又有不少前线的伤残士兵逃了回来，萧栀站在楼上看着伤兵们成群结伴，互相搀扶，不禁感慨，转身之际忽的想起了一首诗，于是欲发泄一番，便登高诵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

“你看那个瘸子还念诗呢。”

“哈哈哈哈。”不远处鼓楼上几人的哄笑声传入耳中，萧栀微微皱了皱眉，只有身后的二胖一脸崇拜。

“四哥，我感觉你越来越像小时候了……”

“哎，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萧栀背着身子，脸颊滚烫，望着斜阳挥手说道。自他俩来时这些人就一直笑话他们，萧栀一时感伤居然忘了这回事。

站在身后的二胖没懂他的意思，正欲出口询问，不远处的城门楼上却是传来了紧急的号角之声。这声音萧栀二人还是第一次听到，但见楼上众人的反应便能看出事情紧急。

几个还在笑的士卒闻声立刻持弓搭箭，环视城墙四周，其余几人击鼓示警，百姓闻声皆跑动了起来，厚重的城门发出哐当轰隆的巨响后，紧紧闭上了。

三鼓之后，守卒皆各司其职，屏息戒备。片刻后一声锣响，二胖快跑下了城楼，与他一同的还有几人，他们要前往将军处听候将令，随后再来转告众人。

这座城楼上除萧栀二人外都是花甲老人，萧栀腿脚不便，只能让二胖前去听令。而萧栀对二胖并不放心，所以此时他手握长弓望着前方眉头皱得厉害。

片刻后，二胖回返，与几个老兵说了几句后来到了萧栀身旁。

“四哥，将军说今夜可能有大周的高手要潜入城中，我们要彻夜值班。”

“嗯。”萧栀微微偏头侧目看了眼二胖。

“左部大营被大周的军队攻破了，再过两天就来打到咱们这了，但是将军说大王已经向西边的梁国求援了，只要能坚守五天，就没事了。”

“还有吗？”萧栀的手掌重重拍在城墙上，五指紧扣，即便早有所料，还是不免难过。

莲城并非三国交界之地，往西还有通城，梁国若要来救援莲城，就必须先攻克通城，而通城为大周军事重镇，要想攻克绝非一夕之功。萧栀得二舅照顾，对战场有了些许判断，对于梁国这个支援，他总感觉哪里不靠谱。

“将军说大周凶残，只要我们没守住，让他们进来了，他们就会把城里人全部杀光……”二胖惶恐道。

“希望真的有援军吧……”萧栀长叹一声，“我们可能卷入了大周王室的争斗，此事怕是难以善终。”

“啊？四哥我们不是闵周人吗？”二胖满脸疑惑。

“你还记得你说的*反吗？闵周是大周附属国，但大周在闵周并不驻军，而现在你看城头上挂着什么旗？挂着大周的旗，大周还要来打咱们，这说明了什么？”萧栀苦笑道。

“说明什么？”二胖面露思索之色。

“说明我们的大王是大周跑来的，他在大周没争过他的兄弟，成了乱臣贼子，跑我们这来搞独立了。”萧栀看着二胖无奈摇头。

“啊？”二胖瞠目结舌。

在二胖小时候，萧栀曾经带他玩过这样的游戏，二胖知道跑出来的人一般都会输。

“别站着了，先休息会儿，晚点给我顶班。我们只守五日，五日过后不见援军，我们就不守了。”萧栀抬头看着茫茫的夜空，声音压得很低。

为人卖命总得看值不值，若是这个大王欺骗他们，拿他们的小命当炮灰，那他也不伺候了，他体内的灵魂不允许他愚忠。

“四哥，我听你的。”二胖看着萧栀那不算高大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少了许多，应了一声之后直接躺在了铺放在城楼的草荐上。

对于所谓的高手，萧栀并不感觉害怕，这西城门的城墙有十丈之高，周围没有高地巨木，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险。

那些高手想要上来只能用钩爪勾住城垛进行攀登，而他们届时只需要斩断绳索或抛下巨石便可轻松拒敌。

可以说整个西城楼，只有城门一处薄弱之处，因为这个世界有专门破城的巨大攻城槌，还有力大无比的异类化形奴隶，在他们面前厚重的城门犹如纸糊一般。

二更时分，二人换班，萧栀刚刚躺下不久，左侧城楼便传来了叮的一声。

二胖闻声，急忙拿取大斧想赶去帮忙，“等等，有可能是声东击西。”萧栀猛地睁眼，低声说道。

“即是高手，怎会轻易露出马脚？”

萧栀拔剑出鞘，见二胖想要开口询问，连忙竖指唇前，“嘘，小声些，他们可能冲咱们这来了。”

二胖闻言连连点头，手持大斧靠墙而蹲，对于萧栀他是无条件的信任。

二人静声片刻，隔壁城楼便传来了喊杀之声，“来人啊……有人上来了……”

声音紧急，几个老兵全都冲了过去，而二胖刚要起身，却是被萧栀按着肩膀按了下去，“再等等……”

萧栀话音刚落，一只鹰爪钩悄然而至，紧紧抓住了垛口，竟不差分毫。鹰爪钩发出的声音极其细小，若非二人就在这城垛之下，绝难察觉。

此时月亮被云层遮拢，但于夜色之中二人还是能看到钩爪在微微颤动，这是有人正顺着绳索悄悄攀爬。二人分立钩爪左右，在萧栀的示意下，二胖屏住了呼吸，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一道黑影翻身上城墙，只不过在黑影脚步落地之时，一颗脑袋便飞落了出去。萧栀手持长剑微微喘息，因为上次的挥剑不当，这几个月他每日都在练习斩首，想着何种角度最为妥当。

且不管何等良善之人，只要杀过一个人，那么再杀人便不会有那么多顾忌，亦不会害怕。此时萧栀就是如此，鲜血洒在他脸上，只有兴奋。

黑影上来之后钩爪依旧在颤动，说明下面还有人，而就在萧栀斩首一个之后，二胖猛地起身下劈，来人脑袋正往城墙上探，顿时被利斧一分为二，红白喷溅。

“斩断绳索！”萧栀见二胖发愣，急喝一声，因为他看见了钩爪还在抖动，而且比之前更为剧烈。

二胖缓过神来挥斧急劈，所幸及时，那人还未至高处，坠落而下之时怒骂出声：“小畜生，你杀了我师兄师弟，我们无常门不会放过你的！”

萧栀闻言连忙伸头下望，只见城墙下一道白影扛着一具无头尸身，手抓一颗人头，向西急奔，其速度之快绝非常人。萧栀暗暗心惊，有些后怕的退后几步，背靠着城墙缓缓坐到了地上。

那人声音极大，且充满怨恨，顿时便引来了不少士卒。来人见他们二人大口喘着粗气，还有地上一具无头的尸身，也都明白了什么，因为这具尸身跟他们所杀的士卒不一样。

三更时分，众人清查了一下城墙，无有一人伤亡，诛敌三十有二。

抓着黑衣男子腰间长剑的萧栀再也没了睡意，拿着剑来回打量，虽然看得不太仔细，但他知道这是宝贝。而二胖却是抓着黑衣男子身上的金银细软笑出了声，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色也渐渐亮了。

到得翌日卯时，萧栀再也撑不住了，抱着宝剑蹲在地上，靠着城墙昏昏欲睡。

而就在此时二胖惊呼出了声，“仙……仙人……四哥，你快起来看啊！”

歪着脑袋的萧栀闻言，眉头一皱缓缓站起了身，他可不信二胖所说。

只是待他看清二胖所指之时，他的睡意全消了，因为那人是飞过来的，准确来说是飘过来的。城墙高十丈，那人离地高度至少二十丈，正自西向东，直奔城门而来。

待得离城门十丈左右，那人停了下来，一身白衣满头银发，负手而立，滞于二十丈左右的空中不落。

此时的城墙上已经围满了士卒，皆抬头仰望，还有些许早起的城中百姓也看到了这一幕，有的已经跪了下来。

萧栀看着来人瞪大了眼睛，“难道真是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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