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难兄难弟

到得营帐，萧栀立刻扔下了手中长剑，背靠帷幕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此时脸上鲜血已然干透，萧栀伸手一摸，再度惊愕。

在这一瞬间，他想起来前世与人动手的一切，但都不如此次来的激烈，他的心中没有一点亢奋，有的只有惊慌失措。

片刻后，帐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萧栀有感，迅速起身，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心情。他不想让二胖等人瞧见他这副模样，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四哥，你在里面吗？”

脚步声于帐外止住，二胖的声音转了过来，萧栀定了定神正色道：“有什么事吗？”

“噢，将军说明日一早继续训练，让你过去拿把弓。”

“知道了。”萧栀收剑归鞘，快步出帐。

傍晚时分，萧栀拿着弓箭走了回来，校尉对他很好，跟他讲了许多打仗的常识，还有射箭的方法，但他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这一夜，萧栀几乎未曾合眼，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脑中就会浮现出中年男子的死状，简直如梦魇一般。

“四哥，四哥，快醒醒……”

一道急切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萧栀迷迷糊糊睁开了眼，顿时反应了过来，连忙穿戴好军装手拿长弓与二胖一同向校场冲了过去。

刚到校场附近，二人便已经看到校场内人头攒动，连忙提速再冲，所幸校尉和那些将军都在开早会，还不曾来到。

就在萧栀环视四周时，那个熟悉的校尉小跑上了点将台，一番发令之后，校场上一半的人跟着另一位校尉走了，而萧栀和二胖等五人全部留了下来学习射箭。

校尉教得很用心，众人学了一个早上也都有了些许起色，待得午饭之后便开始了第一次的检验。这突如其来的检验，让许多人惊慌不已，而萧栀却是感觉到了战事的紧急。

校尉都来亲自教人箭法，难不成敌人马上就要来了？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萧栀拿起了长弓，这一次他很幸运，因为他不是第一个。

片刻后萧栀瞄准了靶子，对于达到校尉说的及格线，他对自己是有信心的。而正当他拉满弓弦，蓄势待发之际，校尉大喝一声“放”，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脑中瞬间浮现起了那个死去的中年人，还有那吊着的脑袋。

萧栀的眼一闭手一抖，箭矢离弦而去。“啊……！”校场中顿时响起一声惨叫。

萧栀闻声猛地睁眼，却是见着左侧拾捡箭矢的二胖躺在地上哀嚎，左边屁股上还插着一支羽箭。

不待萧栀作出反应，一张粗糙有力的手掌重重落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萧栀原地打了个旋，随即眼冒金星倒了下去，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校尉失望的眼神。

而就在此时，几个看他迟到不爽的新兵一拥而上，一顿拳打脚踢，萧栀被打得一脸茫然，之后却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醒来时已经和二胖躺在一间小帐内。

“二胖，我不是有意的，”萧栀看着趴在地铺上摸屁股的二胖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个校尉就喜欢在放箭的时候瞎喊，怪他……哎哟哟……”二胖说话之际，转动脑袋，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痛叫出声。

萧栀见状本想起身，却忘了自己也受了伤，一动之下浑身都疼，闷哼一声老实躺下了。二胖见他如此哈哈一笑，二人说着童年的趣事，就这么过了一夜。

翌日卯时。随着校场的操练声音传入帐中，萧栀艰难地爬起了身，给二胖拿取水囊。此时的人们身体并不娇贵，经过一夜的休整萧栀已经可以自由行动，而二胖却是因为有些肥胖，伤口尚未结痂还躺着。

“二胖喝水。”萧栀将水囊塞子拔掉，缓缓向趴着仰头的二胖嘴里倒水，而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了脚步声。

“你们就别留在这了，明日一早随屯长回西城门修筑防御工事。”

脚步声止于帐外，接下来传来的是平稳而威严的声音，萧栀一听便知是校尉来了，连忙放下水囊，恭敬应命。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儿不要我多说。”

“多谢将军。”萧栀深揖于地。守城士兵不比攻伐士兵，虽伤亡要少些，但承担的风险却大得多，而对于萧栀这种老弱病残的士兵，这已经是优待了。

校尉轻嗯一声，帐外便有脚步声响起，萧栀感知到他要走，连忙出声问道：“将军为何如此优待我二人？”

话音刚落，帐外脚步一顿，随即便传来了温和的声音，“我叫陈诺。”

萧栀闻言微微一怔，如果他没记错，他的二舅也叫这个名字，只是很早便出意外死了。想起这个校尉第一天见自己的表情，萧栀心里很快有了答案，校尉也是替人从军来的。

“二舅，”想到答案的同时，萧栀不自禁喊了出来，只是脚步声已经去的远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

“四哥，你瞎喊啥呢。”

二胖投来疑惑的目光，萧栀却并未告知他真相，反问道：“明日你能走吗？”

“当然能，我都好的差不多了。”

翌日清晨，二人吃过早饭，便跟着老年屯长一同出了大营，向西直奔西城门。行了十里不到，二胖便体力不支，萧栀便与之互相搀扶，这一行除了二人之外，还有七个花甲老头，所以赶路并不快。直到下午未时，众人才来到西城门外。

守城门的将军见来的都是老兵，还有两个伤兵，以为是前线又出了什么战事，对几人还算客气，而这几个老兵也很是和善，并未告知守门将军他们二人是怎么受伤的。

所以一番安排之下，被认为有着作战经验的二人被调到了城楼上警戒瞭望。身为警戒兵后，二胖并未感觉有什么变化，整天傻呵呵地跟在萧栀屁股后面，如同小时候一般。

而萧栀却是不同，这几天他一直在想着前世历史上的那些武将是怎么打仗的，只不过他的记忆本就模糊，而记忆中的自己也是夸夸其谈，哪记得什么打仗的东西，只是粗略了解战役的大致过程还有谁赢了。

世人常以成败论英雄，致使人所记住的多为事情的结果，而事情发展的过程往往被人所忽略。

想了几天想不到，萧栀也就不想了，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开开心心过上几天好日子。

站在城楼上，看着每日进城的难民和伤兵不断增加，二胖却是先坐不住了，“四哥要不咱们跑吧，反正咱们也无牵无挂了，我感觉这儿已经不安全了。”

闻得二胖的附耳之言，萧栀的内心是挣扎的，若是跑了，他母亲怎么办。当逃兵没事，但逃兵的家属有事儿，他如今是代替萧家小少爷参的军，他要是跑了萧家就要满门抄斩。

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人乎？萧栀都不敢想自己跑了，萧家会怎么报复他。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就再等等吧，就算敌军攻进来，我也有把握带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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