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两个选择

破晓时分，红日冉冉升起。

来人滞于空中一言不发，只微微转头四顾。到得此时萧栀已能看清来人所穿为白色道袍，来者乃是一位年纪极大的老人。

在萧栀盯着老者打量时，老者也将目光移到了城墙众人身上，一番扫视过后，落在了萧栀身上，准确来说是在萧栀的手中长剑之上。

见老者看着自己皱起了眉头，萧栀微微一愣，随即心咯噔一跳，踉跄后退直至背靠城墙，他才缓过神。

“莫非是那人的师长？”萧栀心头一紧，正欲编些话语搪塞，而那人却已将目光移开，投向了远处。见他凝望别处，身形依旧静立不动，萧栀这才暗自松了半口气，如释重负。

又过片刻，西城门戍卒尽数汇聚于城门之下，城中百姓亦涌上街头，皆引颈仰望，如临大敌。

来人似乎有意如此，待得人数聚集的差不多了，一挥衣袖，身形再度拔起十丈，俯视众人。提气发声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乃大昊护国真人龙云子，今奉天子明诏，特来传令莲城上下。”

“两日内周国大军压境之时，尔等不得妄动刀兵、抗阻正义之师，更不得包藏奸臣乱党。凡检举逆贼踪迹者，赏银百两。若有擒杀逆贼及其党羽者，赏黄金万两，立授勋爵。”

话音如沉钟般荡开，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城上士卒还好，城中百姓却是哗然四起、引起轩然大波。

萧栀闻言暗道糟糕，此人言辞凌厉，无异于在他们大王脑门上写下反贼二字，更明示大周王师已得天子正名。闵周与大周本如主干与分枝，同出一脉，百姓历来视若一家。如今此言一出，人心恐怕……真要乱了。

白袍老者见众人反应，面露得意之色，抚须微笑正欲转头，萧栀却见着北城方向飘来了一人，来人与白袍老者移动身法极为相似。

“道友莫走，贫道有话要说！”

本已转身的白袍老者闻声又转了回来，只见来人身穿灰色道袍，飘至白袍道人十丈外而止。他的声音很大，吸引了不少城中百姓的注意，一传十，十传百，众人皆抬头上望。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飞龙观宋之义，稽首了。”

“有何话说？”白袍道人很是傲慢，眯眼俯视下方比他低丈许的宋之义。

“在下乃周王随护法师，知晓周国之事，敢问真人为何口吐秽语？”

白袍闻言皱起眉头，下方众人尽皆愕然，萧栀也怔了怔，只有二胖面露欢喜，“四哥，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萧栀一把推开二胖，竖指于唇前，二胖见状连忙捂嘴点头，随即空中又响起了宋之义的声音。

“我王乃是先周王嫡子，十三岁便受册为太子。先王驾崩前，我王奉旨巡视牛郡，未料都城骤变，奸佞窃国，这才被迫避走此城，以待天时。”

“尔既为天子使臣，不辨是非曲直，反助逆为虐、颠倒黑白！莫是收足了那奸贼的好处，连天命人伦都不顾了么？”

“行事如此荒谬，也难怪你玄都……”

“放肆！”白袍老者怒目瞪眼，一掌挥出，城墙上下顿时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萧栀等人被风砂迷了眼，只听一声闷哼，风止沙停，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萧栀感觉脚下的城墙都微微颤了颤。

“目无尊卑，纵是修道有成也是枉然。”

声音冰冷如铁，自半空沉沉压下。萧栀再睁眼时，只见白袍老者一人孤立空中，而宋之义却是不见了踪影。

萧栀随着众人移步到墙头，只见宋之义倒在城墙之下，口吐鲜血，双臂刚撑起身子又趴了下去，就连坚实的城墙都凹出一个大坑。

“这就是仙人吗？”萧栀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再度上望，不料竟是对上了老者冰冷的目光。在这一瞬间，萧栀只觉遍体生寒，不由移步后退，待得稍缓过神，连忙移开视线。

“不是我，不是我……”萧栀心存侥幸，偏头默念，那窒息的感觉很快便消失了。

萧栀大口喘气，缓缓转头，一颗心七上八下。只是就当他准备偷瞄老者时，再度被吓了一跳，因为他的身边不知何时立了一个满脸沧桑的青衣老者。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青衣老道与半空中的白衣老道遥遥相对，二人四目相对，皆静默无声。城上士卒、城中百姓，仿佛连呼吸都已屏住，千百道视线尽数凝在这两人之间，似在等待二人言语。

而萧栀却是感觉到了这平静之下的滔天暗流，二人虽身形未动，却已在以某种超乎常理的方式彼此交锋。这感觉就如同看到另一个世界里电视中的绝顶高手以意念相斗一般。

片刻后，白袍老者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萧栀身旁的青衣老者微微摇了摇头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道友非凡俗中人，还是不要插手凡间之事的好。我等道人既然修为有成，还是当早些飞升仙界。”

青衣老道语气平和，白袍老者闻言微微躬身随后拱手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稽首了。”

话音刚落，萧栀便见白袍老者向自己看来，心一紧的同时躲在了青衣老道身后。不知怎的，他感觉这个老道好像是为自己而来的，看着他就有安全感。

见青衣老道静默无言，白袍老者再度拱手，转身向来路飘回。

“出来吧，他已经走了。”青衣老道轻笑道。

萧栀闻言从老道身后探出脑袋张望，见人走远，讪笑走出，“多谢道长。”

“道长，道长！快救救宋真人吧！……”

一道道急切的喊声自城门下方传来，青衣老道正欲转身，闻言顿了顿，伸出二指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让我收你为徒，二让我救他。”

声音很是平静，却让附近几人为之一惊，皆呆愣当场。

萧栀心头一紧，知道老道这是在问自己，强咬牙关耐住激动后，他开始快速思索老道的用意。

目前种种和心中的感觉让他能够确定老道是冲自己来的，但这种情况下，老道突然提出这种选择，那么这很有可能是考验。

心想至此，萧栀连忙出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岂能因一己私欲而至他人于危难，救人！”

“四哥，别啊……”二胖闻言连忙拉住了萧栀，萧栀则将其甩了开。

“救人。”萧栀坚定道。

“当真救人？”

老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萧栀心头莫名一凛，“救……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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