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投身军旅

玄都观门口人来人往，萧沅芷抓着萧栀递来的小布包，瞪大了眼睛，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萧栀闻言连连摇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替人从军乃是死罪，此处人多眼杂，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那就完了。

只是萧沅芷却是不高兴了，见他这模样转身就要走，萧栀只得放下心中所想，无奈说道，“那个神像我在梦里见过，跟他地位一样的还有两个，叫元始天尊、灵宝天尊。”

“还有呢？”萧沅芷止步回头，萧栀轻笑道：“有机会再说。”

“说什么呢？能不能说给贫道听听啊。”

青年道人懒散的声音自道观里传来，二人转头只见青年道人一身白色道袍，手持拂尘，背了个小包漫步走来。其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童，约莫才七八岁，眉心一点朱红甚为可爱。

“噢，说得是道家三清。”萧栀点头回道。

青年道人闻言微微一怔，皱眉看着萧栀问道：“我道观供着的是上清道德天尊，又名太上老君，另外两清是哪两位神仙？”

“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道长莫要戏弄在下……”萧栀看着青年道人那突然有神的眼神，不禁轻轻咽了口口水，心道：“这人真的是道士吗？”

“噢，我们玄都观只拜太上老君，其他两位倒是不怎么记得了。好了，没事就带路吧。”道人又恢复了懒散的模样，迈步出了道观。

萧栀闻言与萧沅芷一同走在前头，对于自己先前的想法无声叹息，忍不住回头看了青年道人几眼，只是很快又转了回去，越看越心塞，越看越觉得遭罪，把自己卖了就请了一个这么不靠谱的道士，想想过两天就要去当兵，他真是叫苦不迭。

萧沅芷见萧栀回头，也回头看，只是很快就笑出了声，因为青年道人走路是鼻孔朝天的，还是被身后两个小道童推着屁股走的。

“哈哈，萧栀你快看！”

闻得萧沅芷的笑声，萧栀的一张脸彻底黑了下来，无视萧沅芷拉着自己的衣袖继续向前，心道：“还是高估了。”

半个时辰后，二人一路拉拉扯扯到了南市，而萧沅芷的父亲萧琏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丫头，过来！”

“噢。”萧沅芷闻言嘟着嘴巴跑了回去，而萧栀却是低下了脑袋，此时的他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只是他没得选，因为后面还跟着两个小的一个大的，所以他只能一瘸一拐地在萧琏那冷冷的目光注视下继续朝城门走去。

所幸事情总有好的一面，到得村子时，棺材铺的棺材已经送到了他家门口，正有不少村子里的人帮忙摆放。其实村子里人很早就要帮忙，只是萧栀执意要去请道士，所以才耽搁了。

青年道人也并没有看上去的不靠谱，至少他画的符纸一吹就燃，两个小道童也有模有样。

萧栀与乡亲们一同蹲在院子外边，看着道人在棺材旁边到处跳，之后又将竹丝编织成球，贴上黄符后顿时燃起烈火，道人拎着个火球到处抛来抛去，口中诵念的是听不懂的经文。

此时此刻萧栀不禁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自己在农村的爷爷病逝时，好像也有这样的仪式。

道人做法事还算认真，一直到了后半夜还端坐堂前，口中念经声不断，只是两个小道童皆已睡了过去。

“道长若是累可多休息一会……”萧栀见道人起身喝了口水又要坐下，轻声说道。

“唉，不必。你母亲遗体存放过久应当早早下葬，今夜我再诵上几遍，白日便可上山。”道人摆手说道。

“可墓葬之地还……”

“坟地我已经跟他们说了，等他们挖完回来，记得给他们二两银子当辛苦钱。”道人笑了笑继续念经，敲击引磬。

“多谢道长。”萧栀微微一怔，难怪众人都不知去了哪里，随即又脸色一红，听出道人的弦外之音，原来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翌日清晨，棺材落葬，众人回返村子，道人拱手道别。

“道长，凡人当真可以修行，通晓阴阳？”萧栀喊住道人疑惑发问。

“无量天尊。那是自然，只是你年纪太长，若要修行怕是有些晚了。”道人知其所想，并未回头，说完便被两个小道童推搡着走了。

“现在可以说说你哪来那么多钱了吧？”

萧沅芷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看着道人背影、神情落寞的萧栀，闻言微微一怔，左右看了看并无旁人，便如实说道：“他们让我代替北市萧氏绸缎庄的小少爷参军，所以给了我很多钱。”

“啊，可你……”萧沅芷眼睛情不自禁瞟向萧栀的右腿，萧栀却是笑了笑，“萧家小少爷天生是个瘸子，只比我大一岁。”

“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他们萧家难道没有别的仆役吗？”萧沅芷疑惑问道。

“要真有就不会买我了，那新来的将军将北市那些富户家的男子仆役全拉去参军了，如今又要他们的儿子参军，是我我也得糊弄。”萧栀无奈苦笑，他在萧家确实没有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仆役。

“我去跟我哥说，看他能不能帮你。”

萧沅芷转身快步向村子外走去，萧栀反应过来，连忙喊道：“你这么想让我掉脑袋吗？”

萧沅芷猛地转身，萧栀快步上前，“此事决不能跟他人说起，不然我跟萧家小少爷都要掉脑袋，何况萧家对我不薄，我也是自愿的，如今乱世投身军旅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你一个卖草鞋的，如今又瘸了腿，能行吗？”萧沅芷看了眼萧栀家门前满是尘土的草鞋担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打仗又不纯靠蛮力，还要靠脑子，你就别管这些事了。今日绣坊又无事？”

萧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萧沅芷扑哧一笑，“你现在这模样跟小时候当军师时，倒有两分相似。”

“去去去，少来打趣我……”

第四日一早，萧栀上山给母亲烧了些纸钱，吃过午饭后，刚刚换上萧家少爷的衣服，门外便传来了老汉的喊声，“少年，该上路了。”

声音很大，引来了村子里不少人的目光。

“来了，来了。”萧栀快跑而出，关好门后整了整衣襟，随即转身跟在了老汉后面，村子里的人不禁哗然，有说他娘不守妇道的，还有夸他好命的，老汉对此讪讪一笑还抛了些许铜钱赏赐，而萧栀又低下了脑袋，只觉羞愧，不知老汉这是什么意思。

上了马车之后，萧栀亦如往昔掀开车帘，只一眼他便看到了站在村门口的萧沅芷，今日她穿的是绿萝裙，萧栀礼貌地点了点头，而萧沅芷却是瞪大了眼睛。

车轮滚滚向前，萧沅芷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老汉赶车由南往西并未入城，到达荒野无人处，老汉忽地开口道：“萧管家有些话让我带给你。”

“老人家请讲。”萧栀闻言放下车帘，目视着转头看来的老汉。

“一，你参军之时不能向他人说起家里事。二，你在军营里不能惹是生非。三，无论如何你不能当逃兵。”老汉竖起三指正色说道。

“那是自然。”萧栀连连点头。老汉见此哈哈一笑转过头去，“特别是第三点，你若当了逃兵，萧管家说要扒了你娘的坟。”

话虽是笑着说，但萧栀却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之意。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在老汉“吁”的一声后，缓缓停了下来，老汉又如上次，搀扶着萧栀下了马车，与军营前方的兵卒说了之后，一脸不舍的看着萧栀走入军营。

“少爷，你要多保重啊……”

萧栀看着老汉的目光只觉恶心，在花名册上写了名字之后，快步走入了军帐。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哪个地方的？”

“萧澄，年十八，家住莲城北市。”

“噢，原来是富家子。会使刀、剑吗？”

萧栀面对校尉的提问不卑不亢，校尉很是满意，见其摇头，也不意外，冲旁边一名副将道：“带去校场操练，三日后配发甲胄军备。”

“得令。”副将答应一声，立刻迈步出帐，而萧栀拱手后却是只走得慢了些。校尉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腿，不禁摇头叹气。

“等等，带去小营吧。”

副将再次应命，带着一脸懵的萧栀去了后方营地，接纳他的是一位老年屯长，萧栀点头之后便成了他的兵。随屯长进了军帐之后，萧栀换上了一身破旧军装、拿了根马鞭便出了帐，又跟着一只手的中年队正走到了臭气烘烘的马厩。

“萧骁，他就交给你了。”

“好嘞。”

队正招呼了一声，见伍长答应转身便走，萧栀则站在原地，呆呆看着那搬运草料的伍长，感觉这个人很是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啊？”名叫萧骁的伍长打了个喷嚏，开口问道。

“二胖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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