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弹指破金身，神魔亦下跪

阿强的惨叫声凄厉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将停尸房内原本压抑的死寂撕扯得粉碎。

那团红色的血雾在空中尚未散尽，腥味便已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虎爷毕竟是在刀口舔血混到今天的狠角色，瞳孔骤缩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绝不是什么强弩之末。

没有丝毫犹豫，随着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他那一米九的魁梧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脖颈处的黑鲨纹身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充血的肌肉扭曲游动。

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一层类似黄铜的暗金色泽，连空气都被这股骤然爆发的热浪，逼退了几分。

横练金钟罩，入微境。

“装神弄鬼！”

虎爷脚下的水泥地崩裂出蛛网般的细纹，借着这股反冲力，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千斤拳风，直取萧无妄的面门。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别说是人头，就是这停尸房的铁门也能给轰穿。

萧无妄站在原地，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这记在旁人眼中快若闪电的重拳，却像是慢动作回放。

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暗金色拳劲中，有一条极细的、由于真气运转不畅而产生的断层线，正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他在幽冥仙宫枯坐三十年，对着虚空演练过无数次的“靶心”。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那根刚刚弹碎了阿强手臂的手指再次抬起，没有花哨的动作，仅仅是顺着那条断层线，轻轻点出。

指尖触碰到那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拳面。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针刺破了充满了气的牛皮囊。

虎爷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接触到那根手指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阳般消融。

一股极度阴寒却又霸道至极的劲力，顺着他的拳头长驱直入，瞬间封死了他手臂上的手三阴经，继而蛮横地撞向心脉。

“噗。”

虎爷闷哼一声，那庞大的身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双脚死死抓地，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半指深的焦黑沟壑，直到后背重重撞上灵堂中央那根承重的水泥柱，才勉强止住退势。

“咳……”虎爷试图提气，却惊恐地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一身横练功夫竟被那一指截断了气机，彻底封死。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沉默。

萧无妄身后的那张停尸床上，那具原本被镇魂钉压制的“血衣罗刹”女尸，仿佛受到了某种上位者气息的感召。

她那僵硬的躯干竟笔直地坐了起来，在那几个残存的黑鲨帮混混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转过身，对着萧无妄的背影，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喉咙深处，发出如同干柴折断般的“咯咯”声，那是臣服。

萧无妄微微皱眉，这环境实在太吵了。

刚从那个绝对安静的世界回来，他对噪音的忍受度极低。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响起。

角落阴影里，一直沉默的李大爷将手中的铜烟袋锅在焚尸炉的铁门上用力磕了一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让灵堂内刚刚开始躁动的阴气瞬间一滞。

“年轻人，火气别太大。”

李大爷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墙角瑟瑟发抖的几个混混，最后落在萧无妄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弄残了没事，要是弄死了这一屋子人，异端局那帮狗鼻子的嗅觉可灵得很。这年头，杀人偿命是小，被抓去切片研究是大。”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萧无妄空荡荡的身侧，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看不见的深渊。

“既然这地底下的东西认了你为主，那就把屁股擦干净。这里的炉子烧凡人还行，烧这种练家子，味儿太冲，盖不住。”

萧无妄侧头看了老头一眼。

这老头果然看得见。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虎爷和断臂昏死的阿强。

既然不能留痕迹，那就换个地方关着。

心念微动，一股只有他能感知的波动在灵堂上方荡开。

空气中仿佛裂开了一张无形的巨口，那是一座恢弘宫殿大门的虚影，一闪即逝。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降临。

虎爷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感觉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连带着昏迷的阿强一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地面上，连一滴血渍都没有留下。

剩下的几个小混混此时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萧无妄没有理会逃窜的蝼蚁，他收回手，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滑落在袖口的那枚生锈镇魂钉，此刻竟像是活物一般微微颤动。

原本斑驳的铁锈剥落了一块，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纹路——它刚刚贪婪地吞噬了虎爷被震散的那一身横练气血。

李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没点火的旱烟，深深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灵堂，转身慢吞吞地往焚尸间深处走去，留下一句飘忽的话：“今晚的夜班不好熬，没事别往炉子里看。”

随着脚步声远去，404停尸房重新归于死寂。

萧无妄盘膝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具红衣女尸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守在他身后。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座悬浮在虚无中的宫殿。

刚才收进去的那两只“活物”，应该能换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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