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饭不好吃，但可以换命

银针穿过那层惨白的、浸满油脂的皮肤时，发出了类似于切割生牛皮的晦涩声响。

萧无妄的手很稳，尽管他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紫。

停尸房里的温度恒定在零下五度，但他呼出的气并没有变成白雾，而是像某种沉重的灰尘直接坠落在地。

铁床上这具女尸并不安分，那双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抓挠着铁床边缘，“滋滋”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指甲刮擦黑板，听得人牙酸。

这是“起煞”的前兆。

萧无妄没有抬头，喉头忽然涌起一股腥甜。

他没有咽下去，而是顺势咳出，一口温热的鲜血精准地喷在刚刚缝合了一半的红线上。

血液接触到尸体颈部断口的瞬间，那是如同水泼进滚油里的声音，女尸躁动的手指瞬间僵硬，垂落下去。

这是这周的第三次。

这具被送来的无名女尸，颈椎断裂，怨气极重。

要想压住尸变，只能用活人的阳血去“喂”。

代价是，萧无妄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是阴气入骨的征兆，像两条灌了铅的冰柱，沉重且刺痛。

“咳咳……”

身后那扇常年缺少润滑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钻了进来。

“后生，喝口热乎的。”

李大爷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的液体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烧纸后的灰烬味。

他在殡仪馆干了四十年焚尸工，那双浑浊的老眼平日里总是半眯着，像是永远没睡醒。

萧无妄余光扫过那碗水，手指紧紧捏着那枚生锈的镇魂钉，声音沙哑：“这碗‘还魂汤’，李爷还是留着自己喝吧。我要是喝了，怕是走不出这大门。”

李大爷端碗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半秒，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咧嘴露出一口枯黄的牙齿：“这地方是个死局。萧家小子，你这身体已经被阴气蚀透了，离开这，或许还能活个三年五载。”

“离开了，我也就不是我了。”

萧无妄不再理会，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高举手中的镇魂钉，狠狠刺入女尸眉心。

“当——！”

金铁交鸣。

这一钉子下去，整座殡仪馆的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地底深处传来类似沉闷雷鸣的轰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李大爷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即逝，迅速后退半步，隐入阴影之中。

“砰！”

殡仪馆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卷帘门扭曲变形的惨叫声盖过了地底的震动。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叫骂涌入。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纹着一头下山黑虎，手里盘着两颗铁胆，正是这一片收保护费的“虎爷”。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拿着钢管的马仔，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最是嚣张。

“姓萧的！这破地方的风水眼我们老大看上了，让你滚蛋听不懂人话？”

黄毛——萧无妄听过他们喊他“阿强”——几步跨到解剖台前，眼神轻蔑地扫过萧无妄苍白的脸。

萧无妄撑着解剖台边缘试图站直，但双腿的麻木让他身形晃了一下。

“这是灵堂，惊扰了亡者，会折寿。”萧无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折你妈的寿！”阿强为了在老大面前表现，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脚，狠狠踹向萧无妄的小腹，“你个死人脸，自己都要进棺材了还管闲事！”

这一脚没有留力。

萧无妄本就是强弩之末，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

“哗啦——”

他撞倒了角落里那面蒙着黑布的立式青铜古镜。

黑布滑落，露出斑驳古旧的镜面。

萧无妄感觉背脊一阵剧痛，喉咙里压抑的一口鲜血再也控制不住，“噗”地一声喷在了古镜上。

鲜血没有滑落，而是顺着古镜边缘那些繁复诡异的云雷纹路瞬间渗透了进去。

与此同时，阿强的第二脚已经抬起，狞笑着踩向萧无妄的头颅。

那是现实世界的最后一帧画面。

黑暗。

绝对的、粘稠的黑暗。

萧无妄感觉到身体在下坠，但这种下坠感瞬间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静止。

【检测到守关人血脉……幽冥仙宫开启。】

【当前状态：濒死（阴气噬心）。】

【触发强制任务：炼化阴气。失败惩罚：魂飞魄散。】

【进入时间静止修炼室。外界一瞬，宫内万载。】

没有给萧无妄任何思考逻辑的时间，一股宏大的、冰冷的意志直接接管了他的感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悬浮于虚空的青铜大殿前。

那股原本在他体内肆虐、要夺他性命的极寒阴气，此刻在某种神秘规则的引导下，竟开始像岩浆一样在他经脉中疯狂冲刷。

那是将全身骨头敲碎了再重组的剧痛。

“想活……就得炼！”

萧无妄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他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死后的世界

一年。

他忍受着血肉剥离之苦，将阴气强行压入骨髓。

十年。

他的皮肤脱落再生，骨骼从惨白炼化至如玉般晶莹。

二十年。

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叫萧无妄。

他只记得那本刻在青铜殿柱上的《幽冥镇天功》。

三十年。

他体内的脊椎骨完全化为了暗金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至尊骨，成。

在这无尽的孤寂中，为了保持意识不灭，他对着虚空练习一个动作——抬手，弹指。

一千万次。一亿次。

直到这一指，能轻易撕裂虚空中的罡风。

“时间到。”

那道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实世界。

停尸房内，灰尘还在空气中漂浮。

阿强的脚底板距离萧无妄的鼻尖只有一厘米。

鞋底花纹里的泥垢清晰可见。

虎爷嘴角的冷笑刚刚扬起一个弧度。

李大爷藏在袖子里的手刚捏住一张符纸。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个原本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萧无妄，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竟然分裂出两个交叠的瞳仁——重瞳！

在那双眼睛里，阿强那原本迅猛的一脚，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的默片。

萧无妄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枯瘦的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扣，对着阿强的脚踝，做出了那个他在虚空中重复了上亿次的动作。

屈指，一弹。

“啵。”

一声轻微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没有任何狂暴的气浪，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

但阿强的动作骤然停滞。

下一秒。

从他的脚踝开始，一直蔓延到整条大腿，那种原本坚实的肌肉和骨骼，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高频震荡波扫过。

“砰——！”

阿强的整条右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炸成了一团红色的血雾。

萧无妄缓缓从地上站起，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刚穿好的西装。

他身后的那面青铜古镜光芒内敛，而那具原本被镇魂钉定住的红衣女尸，此刻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上位者的气息，膝盖一软，对着萧无妄的背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这才后知后觉地从阿强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抱着光秃秃的断腿根部，在那团还未散尽的血雾中惊恐地向后爬去，温热的鲜血喷了虎爷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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