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临安陷落

咸淳十年（1274年）七月，宋度宗赵禥死了。

他死的时候才三十三岁。这人在位十年，天天喝酒玩女人，把朝政全扔给贾似道。贾似道说什么他信什么，贾似道干什么他都不管。

现在他死了，留下个四岁的儿子赵㬎（xiǎn）即位。

四岁的孩子能干什么？谢太后抱着他坐在龙椅上，下面的大臣们跪了一地。

谢太后问：“贾相公呢？”

有人回答：“太后，贾相公……不见了。”

贾似道在哪儿？他在家里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他早就听说元军要打过来了。这回不是闹着玩的，是真打。

可他跑得了吗？

至元十一年（1274年）九月，元军二十万，水陆并进，直扑临安。

主帅叫伯颜，是蒙古名将，打过无数硬仗。忽必烈把灭宋的担子交给他，说：“江南的事，你看着办。”

伯颜看着地图，说：“陛下放心，三年之内，臣必取临安。”

他从襄阳出发，顺汉水入长江，一路势如破竹。

阳逻堡（今湖北武汉新洲）一战，宋军溃败。汉阳、鄂州、黄州、蕲州、江州、安庆，一个个投降。

德祐元年（1275年）正月，伯颜到达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就是那个在襄樊之战里跑来跑去的贾似道女婿——二话不说，开城投降。

消息传到临安，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谢太后抱着小皇帝，哭着问大臣们：“怎么办？怎么办？”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这时候，有个人站了出来。

他叫张世杰。

张世杰说：“太后，贾相公不是说他有十三万大军吗？让他去打啊！”

谢太后这才想起来：对啊，贾似道不是说自己能打仗吗？

她派人去找贾似道。

贾似道正躲在屋里发抖呢。他哪里想打仗？可他躲不过了。太后催，大臣催，连老百姓都堵在门口骂他。

他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十三万人马，去丁家洲（今安徽芜湖）迎战。

丁家洲之战，咱们上一章说过了。

两军对阵那天，贾似道站在船头，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元军，腿都软了。他派使者去求和，伯颜说求和可以，你先退兵。他真的退了。刚退，元军就冲上来了。

十三万人马，一仗就没了。

贾似道带着残兵逃到扬州，又逃到台州老家。可还没到家，就被追上了。

这回追他的人，不是元军，是宋朝的官员。

郑虎臣带着一队人，在漳州木棉庵把他杀了。

贾似道死了。可南宋也快完了。

贾似道败了，可还有人没放弃。

张世杰带着剩下的水军，在焦山（今江苏镇江）摆开阵势，准备跟元军决一死战。

他把战船用铁链连在一起，排成一条长蛇阵。他对士兵们说：“这一仗，有进无退！退一步，就是死！”

元军来了。

他们先用火箭射。火箭射到船上，船烧起来了。一艘船烧，连着十艘船烧。十艘船烧，连着百艘船烧。

张世杰站在着火的船上，大喊：“冲！冲过去！”

可冲不过去了。

船连着船，动不了。士兵们跳进江里，淹死无数。张世杰带着残兵，逃出火海，退到江阴。

焦山一战，宋军的水军主力，全没了。

元军一路南下，打到常州。

常州知州叫姚訔（yín），通判叫陈炤（zhào）。两人带着几千人，死守常州。

伯颜派人劝降。姚訔说：“我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你们有本事就攻城！”

元军攻城。攻了几个月，攻不下来。

伯颜急了。他调来更多的兵，架起更多的炮，日夜不停地轰。

德祐元年（1275年）十一月十八日，常州城破。

姚訔战死，陈炤战死。全城百姓，被元军杀得一个不剩。

据说只有七个人逃出来。他们躲在桥底下，才躲过一劫。

伯颜进城之后，看着满地的尸体，对身边的人说：“这座城，打得太苦了。”

苦？那些死了的人，更苦。

常州失守之后，临安城外已经没有屏障了。

谢太后抱着小皇帝，天天哭。大臣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出头。

这时候，有人提了一个建议：求和。

谢太后同意了。她派使者去元营，说愿意称臣，愿意纳贡，愿意把土地割让给元朝。

伯颜说：“称臣？晚了。纳贡？晚了。割地？也晚了。现在只有一个条件：投降。”

谢太后不答应。

她又派人去找张世杰。张世杰在定海（今浙江舟山）还有一支水军。文天祥在江西还在抵抗。也许还有希望？

可她等来的，不是希望，是绝望。

德祐二年（1276年）正月十八日，谢太后派文天祥去元营谈判。

文天祥那时候是右丞相，刚被任命不久。他带着几个人，来到元营，见到伯颜。

伯颜问他：“你来干什么？”

文天祥说：“谈判。”

伯颜说：“有什么好谈的？投降就行了。”

文天祥说：“投降？你想得美！我告诉你，江南还有百万军民，你们打不下来的！”

伯颜愣了。他没想到，这个宋朝的使者，这么硬气。

他让人把文天祥扣下，不放他回去。

文天祥被押上船，送往北方。路过镇江的时候，他趁着黑夜逃跑了。

他跑到真州（今江苏仪征），跑到扬州，跑到通州（今江苏南通），一路向南跑。

他要回去，继续抗元。

文天祥跑了，可临安还是保不住。

德祐二年（1276年）二月初五，伯颜大军抵达临安城外。

谢太后抱着小皇帝，坐在朝堂上，听着城外传来的喊杀声，浑身发抖。

她问大臣们：“怎么办？”

大臣们跪了一地，没人说话。

谢太后叹了口气，说：“开城门吧。”

二月初五，临安城门大开。谢太后带着小皇帝，出城投降。

伯颜骑着马，走进临安城。他看着那些雕梁画栋的宫殿，看着那些面带惊恐的百姓，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下令：把宋恭帝赵㬎、谢太后、全太后，还有那些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全部押往大都。

临安城里，哭声震天。

三月，三宫北上的队伍出发了。

谢太后、全太后、小皇帝赵㬎，坐着牛车，一路向北。路上风雪交加，车里的老人孩子冻得瑟瑟发抖。押送的元兵不管他们，只管赶路。

路过徐州的时候，全太后病了。谢太后求押送的将领：“大人，行行好，让她歇几天吧。”

将领说：“歇？圣旨限期到达，一天都不能歇。”

全太后躺在车里，发着高烧。谢太后抱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当年在临安宫里，那些歌舞升平的日子。想起那些山珍海味、锦衣玉食的日子。想起那些跟大臣们吵架、跟太监们斗气的日子。

那些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临安陷落之后，南宋其实还没亡。

益王赵昰在福州即位，是为宋端宗。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还在继续抵抗。

可大势已去了。

两年后，崖山海战，南宋最后的十万军民，葬身大海。

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海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这座临安城。

这座繁华了一百五十年的都城，从此换了主人。

西湖还在，苏堤还在，岳王庙还在。

可那些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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