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最后的抵抗

德祐二年（1276年）二月，临安城破，谢太后带着小皇帝投降了。

可南宋还没亡。

益王赵昰和广王赵昺，在群臣的保护下，逃出了临安。他们一路向南，逃到温州，逃到福州。

五月，赵昰在福州即位，是为宋端宗。

那一年，他八岁。

围绕在他身边的，是三个不肯投降的人：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

文天祥是丞相，负责组织抵抗，联络各地义军。

张世杰是将军，负责带兵打仗，保卫小朝廷。

陆秀夫是枢密使，负责处理政务，稳定人心。

三个人，三条心，却为一个目标拼命。

文天祥是江西吉安人。他从小读书，二十岁中状元，写得一手好文章。可他不只会写文章，还会打仗。

临安陷落那年，他在江西组织义军，召集了一万多人。有人劝他：“这些乌合之众，能打仗吗？”

文天祥说：“不能打也得打。国家都这样了，还挑什么兵？”

景炎二年（1277年）五月，文天祥率军从梅州（今广东梅州）出发，攻入江西。

他连战连捷，收复了会昌、于都、兴国几个县。江西各地的义军纷纷响应，一时间声势浩大。

元军急了。他们调集重兵，由元帅李恒率领，来打文天祥。

八月，两军在兴国县的空坑相遇。

文天祥的义军，毕竟是临时拼凑的，打不过元军的正规部队。一战下来，义军死伤大半，溃不成军。

文天祥带着残兵撤退。走到半路，被元军追上。他的妻儿老小，全被元军俘虏。

文天祥只身逃出，退到循州（今广东龙川）。

他的妻子欧阳氏，被元军押到大都，后来死在北方。

他的儿子，被元军杀了。

张世杰是北方人，原来在金国当兵，后来投奔南宋。他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好，会打仗。

端宗即位后，张世杰带着水军，驻守在浅湾（今广东潮州附近）。

景炎三年（1278年）三月，元军来攻。

张世杰率水军迎战。两军在海上激战，从早上打到晚上。张世杰身先士卒，站在船头指挥。他的船被元军的炮石击中，差点沉了。

可他打赢了。元军撤退，浅湾保住了。

六月，端宗病死。他弟弟赵昺即位，是为宋帝昺。

那一年，赵昺七岁。

陆秀夫抱着小皇帝，对张世杰说：“咱们还有十几万人，还有几百条船。撤到崖山去，那里易守难攻。”

张世杰点点头。

十月，南宋最后的十万军民，乘船来到崖山（今广东新会）。

崖山在珠江口西侧，是个半岛。东、西、北三面是山，南面是海。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张世杰把战船全部集中起来，用铁链连在一起，排成一字长蛇阵。船的外围，用木板搭成城墙，上面可以站人防守。

他对将士们说：“咱们没有退路了。打赢了，就活下去；打输了，就死在这儿。”

将士们齐声高呼：“誓与崖山共存亡！”

祥兴二年（1279年）正月，元军来了。

主帅叫张弘范，是汉人，原来在宋朝当过官，后来投降元朝。他带着几万人，几百条船，把崖山团团围住。

张弘范派人来劝降。

张世杰说：“我投降？我要是想投降，早就在临安投降了，还用等到今天？”

张弘范又派人去劝文天祥。

文天祥在五坡岭（今广东海丰）被俘，被押在元军营里。张弘范请他写信劝张世杰投降。

文天祥拿起笔，写了一首诗：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张弘范看了，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人劝不动。

二月初六，决战开始。

元军从四面向宋军发起进攻。宋军的战船连在一起，动不了，只能被动挨打。

元军用火攻。火箭射到船上，船烧起来了。一艘船烧，连着十艘船烧。十艘船烧，连着百艘船烧。

张世杰站在着火的船上，拼命指挥。他的船被烧了，换一艘船；再被烧了，再换一艘。

可他挡不住了。

元军冲上船来，见人就杀。宋军士兵有的跳海，有的战死，有的跪地投降。

张世杰带着残兵，突围而出。他回头看时，崖山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他哭了。

张世杰突围的时候，陆秀夫还在船上。

他身边站着七岁的小皇帝赵昺。小皇帝吓得浑身发抖，拉着他的衣服问：“陆大人，怎么办？”

陆秀夫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陛下别怕。”

他站起来，看看四周。元军的船越来越近，喊杀声越来越响。自己的船已经被包围，冲不出去了。

他对小皇帝说：“陛下，国事至此，不当再辱。”

他背起小皇帝，走到船边。

小皇帝问：“陆大人，我们去哪儿？”

陆秀夫说：“陛下，我们回家。”

他纵身一跃，跳进大海。

那一年，陆秀夫四十四岁。小皇帝赵昺，八岁。

张世杰突围之后，带着残兵退到海陵山（今广东阳江）。

他站在山顶，望着崖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人问：“将军，咱们怎么办？”

他说：“怎么办？继续打。”

可已经没有兵了。没有船了。没有粮了。

三月初，海上起了大风。张世杰的船被风吹翻，他落进海里。

有人把他救起来。他说：“不用救了。”

他又跳进海里。

死了。

那一年，他大约六十岁。

文天祥被押到大都，关在一间阴暗的牢房里。

忽必烈派人来劝降，许他高官厚禄。文天祥说：“我只要一死。”

他的弟弟文璧来劝他。他说：“你投降，是为了保住文家的香火。我不投降，是为了保住文家的名声。咱们兄弟俩，各走各的路。”

至元十九年（1282年）十二月初九，忽必烈最后一次派人来问他：“你到底降不降？”

文天祥说：“不降。”

他被押到柴市刑场。临刑前，他问旁边的人：“哪边是南？”

人指给他看。

他跪下来，朝着南边磕了三个头，说：“臣报国至此矣。”

然后他站起来，对刽子手说：“来吧。”

刽子手一刀砍下去。

那一年，他四十七岁。

他的妻子欧阳氏，早就死在北方。他的儿子，也死了。他的女儿，被元军俘虏，下落不明。

文天祥死后，人们在他身上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文天祥死了。张世杰死了。陆秀夫死了。

十万军民，葬身大海。

南宋，亡了。

临安城里的西湖歌舞，从此换了主人。岳王庙里的忠骨，还在青山里埋着。

那三个不肯投降的人，用自己的命，给南宋画上了最后一个**。

九百多年后，人们还在读文天祥的诗：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还在讲张世杰的故事：

“誓与崖山共存亡。”

还在说陆秀夫的那句话：

“国事至此，不当再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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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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