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校尉想阴我？先把你粮饷抢了

残阳如血，洒在雁门关残破的城楼上。

关外的蛮骑虽退，却并未走远，只是在三里外重新集结，尘头滚滚，显然是在等待后续援兵，准备二次强攻。

关城内外，一片忙乱。

伤兵的**声、士卒的喘息声、军官的喝骂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与紧绷。

李一凡靠在一截残破的城垛边，正在擦拭手中那杆豁口老矛。

矛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他用沙土细细磨着，把沾在上面的皮肉碎屑一点点蹭掉。

陈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屁股往地上一墩，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递了过来：“李小子，吃点东西垫垫，待会儿说不定还有一场恶战。”

李一凡接过麦饼，咬了一小口。

又干又涩，剌得嗓子生疼，里面还掺着不少沙土，几乎算不上粮食，只是勉强吊命的东西。

这就是边军小兵的日常。

上官们酒肉不断，小兵们连饱饭都吃不上。

“咱们一天就发这么一小块？”李一凡嚼着麦饼，语气平淡。

陈峰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这还算好的，张校尉那狗官，把上面发下来的军粮扣了三成，转手偷偷卖给关外的商队，换成银子塞进自己腰包。咱们能吃到这个，已经算运气。”

李一凡眼神微冷。

克扣军粮，在军中是头等大忌。

士卒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打仗？

军械破烂，哪来的底气杀敌？

前世，雁门关之所以数次被蛮骑攻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张浩这类蛀虫，把边军当成了自家捞钱的场子。

“他扣了多少？”李一凡淡淡问。

“三成粮，两成草料，还有一批新换的长矛、环刀，全被他偷偷运出去卖了。”陈峰啐了一口，“咱们手里这些破铜烂铁，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李一凡点点头，没再说话。

克扣军粮、私卖军械、通敌避战……

一桩桩，一件件，足够张浩死十次。

他本来还想等站稳脚跟再慢慢算账，现在看来，没必要等了。

这种蛀虫，多活一天，就多害死无数弟兄。

“老陈，你去悄悄联络一下跟咱们一批来的弟兄，还有那些被克扣怕了的老卒。”李一凡声音压得极低，“就说我有办法，让大家今晚吃上饱饭，还能换上像样的兵器。”

陈峰一愣：“李小子，你别乱来啊，那可是张浩的人，咱们要是动了他的粮，他能把咱们活扒了皮。”

“他不敢。”李一凡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现在全关都知道我阵斩蛮将，士气全靠我撑着，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杀我？那不等于是逼着士卒哗变？”

“再说——”

李一凡眼神一冷，

“他克扣军粮在先，咱们只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陈峰看着李一凡笃定的眼神，心里莫名一稳。

短短半天时间，这个原本和大家一样唯唯诺诺的新兵，已经成了所有人心里的主心骨。

“行！我信你！”

陈峰一拍大腿，站起身，“我这就去联络弟兄们，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老卒转身匆匆离去，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

李一凡缓缓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的军医帐篷。

苏凌月正蹲在地上，给一名断腿士卒包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清丽的脸颊沾了几点血污，却更显英气逼人。

她动作熟练利落，下手稳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明明只是一个少女，却比许多久经沙场的汉子还要镇定。

李一凡迈步走了过去。

“苏大夫，忙呢？”

苏凌月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清冷：“伤兵这么多，我不忙，难道等着你过来闲聊？”

“我不是来闲聊。”李一凡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语气带着几分痞气，“我是来预约一下，等会儿抢粮的时候万一被打了，你得给我走个后门，包扎得舒服点。”

苏凌月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瞪着他：“你疯了？抢粮？那是军中大忌，被抓住是要杀头的！”

“我不是抢粮，我是拿回被人贪污的粮。”李一凡一本正经纠正，“张浩扣了三成军粮，弟兄们饿着肚子，怎么守关？我这是为了全军士气，属于大义行为。”

“强词夺理。”苏凌月哼了一声，却也没有真的生气。

她心里也清楚张浩的德行，只是身为军医，不便插手军中内务。

“你真要去？”她忍不住问。

“真要去。”李一凡点头。

苏凌月沉默一瞬，从药箱里摸出一小瓶金疮药，塞到他手里：“拿着，这个药效好，比营里配发的强十倍。小心点，别真把自己玩死了，我还不想给你收尸。”

嘴上说得冷淡，动作却很诚实。

李一凡看着手中的药瓶，笑了：“苏大夫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你少臭美！”苏凌月脸颊一红，狠狠瞪他一眼，“我只是不想让阵斩蛮将的勇士，死在自己人手里，白白浪费一条性命！”

说完，她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处理伤口，只是耳尖微微泛红，掩饰不住少女的羞涩。

李一凡哈哈一笑，将药瓶收好，转身离去。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苏凌月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个家伙，看起来玩世不恭，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惊人的事。

她隐隐有种预感。

雁门关，恐怕要变天了。

半个时辰后，暮色降临。

陈峰悄悄回来，压低声音：“李小子，都联络好了，一共四十二个人，全是敢拼命的主，都听你的。”

“很好。”李一凡点头，“粮营在哪？守卫多少人？”

“就在西城根底下，三个门，守卫一共十二个人，全是张浩的亲卫，个个凶得很。”陈峰道。

“十二个人，足够了。”李一凡冷笑，“走，带弟兄们过去，别硬闯，听我指挥。”

一行人压低身形，借着暮色掩护，悄悄摸向西城根的粮营。

粮营外，两名亲卫正靠在墙上抽烟聊天，语气嚣张。

“嘿嘿，这批粮食运出去，又能赚一大笔，张校尉说了，事成之后，咱们每人赏二两银子。”

“还是跟着张校尉吃香喝辣，那些小兵饿死活该，一群贱命。”

“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就把粮运走，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刺耳的对话，传入李一凡等人耳中。

陈峰等人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喷火。

李一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嘴角笑意更冷。

很好，省得他再找理由。

他迈步走出阴影，径直走向那两名亲卫。

“你们就是张校尉派来看守粮营的？”

两名亲卫一愣，斜着眼打量李一凡，见他只是个普通小兵，顿时满脸不屑：“哪来的杂种，敢来这儿撒野？滚远点，不然打断你的腿！”

“我是来通知你们一声。”李一凡语气平淡，“从现在起，粮营由我接管，里面的粮食，全部发还给士卒。”

两名亲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就凭你？一个刚杀了个蛮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兵？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其中一人拔刀，朝着李一凡当头劈来。

李一凡眼神一冷，不闪不避，脚下微微一错，身形如鬼魅般贴近。

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

亲卫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长刀脱手落地。

李一凡顺势一脚踹出，正中对方胸口。

亲卫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粮营大门上，昏死过去。

另一名亲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喊人。

李一凡随手捡起地上的长刀，刀柄一送，精准砸在对方后脑。

亲卫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两名守卫，全部放倒。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看得陈峰等人目瞪口呆。

“愣着干什么？”李一凡挥挥手，“开门，搬粮！”

众人如梦初醒，一拥而上，撬开粮营大门。

仓库内，一袋袋雪白的大米、面粉堆积如山，还有一批崭新的长矛、环刀、铠甲，整齐码放在一旁，根本没有下发给士卒。

全是张浩克扣下来，准备倒卖的赃物。

“狗娘养的！真够黑的！”陈峰怒骂一声，“弟兄们，搬！全都搬出去，发给大家！”

士卒们兴奋得嗷嗷叫，扛粮的扛粮，搬兵器的搬兵器，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动静很快惊动了粮营内部的其他守卫。

十名亲卫冲了出来，手持刀枪，厉声呵斥：“大胆狂徒，竟敢劫粮！找死！”

“反抗者，以同谋贪污罪论处，当场格杀！”李一凡声音冰冷，“给我拿下！”

四十二名士卒早已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冲杀上去。

这些亲卫虽然凶悍，却哪里是一群饿极了、又被李一凡鼓舞起士气的士卒对手？

片刻之间，十名亲卫被全部制服，捆成粽子，扔在墙角。

李一凡走到粮堆前，高声道：“弟兄们，这些粮食，是朝廷发下来给咱们打仗用的，却被张浩克扣，准备倒卖牟利！”

“咱们在前方拼命，他在后方捞钱，咱们饿着肚子守城，他酒肉不断！”

“今天，我把粮抢回来只是拿回咱们应得的！”

“从今晚起，人人吃饱，人人换新兵器，有了力气，咱们才能守住雁门关，才能活下去！”

“愿意跟着我杀蛮人、守家园的，就留下吃饭！”

“愿意跟着张浩当蛀虫的，现在就可以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瞬。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愿随李兄弟！”

“愿随李兄弟！”

“愿随李兄弟！”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城楼瓦片嗡嗡作响。

无数士卒热泪盈眶。

他们当兵，不是为了给上官当捞钱的工具，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

李一凡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张浩带着数十名亲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脸色铁青，双目喷火。

“李一凡！你个狗杂种，竟敢劫我粮营，反了你了！”

张浩指着李一凡，厉声咆哮：“来人，把他给我乱刀分尸，谁杀了他，赏银十两！”

亲卫们拔刀上前，杀气腾腾。

陈峰等人立刻挡在李一凡身前，横刀相对，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气氛紧张到极致。

苏凌月也闻讯赶来，站在人群外围，紧张地望着场中，小手紧紧攥着药箱。

李一凡缓缓迈步走出，挡在众人身前，目光平静地望向张浩。

“张校尉，你确定要动手？”

“这里有四百多士卒，全是我刚发过粮、换过兵器的。”

“你一动手，就是逼关卒哗变。”

“蛮骑就在关外，随时可能再次进攻，一旦内乱，雁门关必破，全城百姓，包括你，全都得死。”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张浩心上。

张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敢下令动手。

他很清楚，现在的李一凡，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兵。

他是阵斩蛮将的英雄，是给士卒发粮的恩人，军心所向，谁敢动他？

真逼急了，哗变不是不可能。

“你……你好狠的手段。”张浩咬牙切齿，“李一凡，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随时奉陪。”李一凡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对了，提醒你一句，以后再敢克扣军粮，我就不是抢粮这么简单了。”

“我会连你一起，发给弟兄们当下酒菜。”

冰冷的杀意，让张浩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他狠狠一甩衣袖：“撤！”

带着亲卫，狼狈离去。

看着张浩落荒而逃的背影，士卒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一凡转身，高声道：“弟兄们，生火做饭，今晚，咱们吃饱喝足，等着蛮人再来！”

“来多少，杀多少！”

“杀！杀！杀！”

欢呼声震彻关城。

苏凌月站在人群外，望着那道被无数士卒簇拥在中央的身影，眼中异彩连连。

她忽然觉得，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兵，好像真的能撑起这座摇摇欲坠的雁门关。

夜色渐深，关城内炊烟袅袅，饭香四溢。

久违的饱饭，让每一个士卒脸上都露出笑容。

李一凡坐在城垛上，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看着远处关外的点点星火。

陈峰凑过来，嘿嘿一笑：“李小子，你是真猛，连张浩都被你干跑了，以后咱们在关里，谁还敢欺负咱们？”

“这只是开始。”李一凡淡淡道，“张浩不会善罢甘休，蛮人也不会。”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身影走来，苏凌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到他面前。

“刚炖好的，补补力气。”

少女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温柔。

李一凡抬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咧嘴一笑：“苏大夫这么照顾我，我可真要误会了。”

苏凌月脸颊一红，别过脸：“你少胡思乱想，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带大家守关。”

嘴上硬气，耳朵却又红了。

李一凡哈哈大笑，接过肉汤，喝了一大口。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他望向漆黑的关外，眼神锐利如刀。

蛮人，贪官，腐朽的上官……

所有挡在他前进路上的东西，他都会一一清除。

从一杆断矛，一袋粮食开始。

他要在这乱世边关，杀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夜色更深，星光璀璨。

雁门关的战火，才刚刚点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