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张浩

韩尘凡盘膝坐在角落的草席上，双手按着青云残炉，灵气一丝丝渗入炉身裂纹。

今晚是第三次温养。

炉身青光比昨日更亮，裂纹已缩小近半。残魂说过，再有三五日，这残炉就能恢复三成威能，足以炼制低阶聚灵丹。

他正闭眼凝神，忽然鼻尖一动。

一股极淡的腥甜味，从空气中飘来。

韩尘凡睁开眼，目光如刀，瞬间扫向宿舍大门。

门缝下，有一丝黑烟如游丝般渗入，悄无声息地向他这边蔓延。

“毒烟？”

他心头一凛，灵气瞬间护体。

黑烟触及他周身三尺，便如遇烈火，滋滋作响，迅速消散。

韩尘凡不动声色，右手悄然扣住短匕，左手结印，运转凝息术，这是一门低阶隐匿术，能让气息几近于无。

他整个人仿佛融进黑暗，只剩一双眼睛在暗中闪烁冷光。

黑烟继续蔓延，绕过其他熟睡的杂役，精准地朝他铺位飘来。

韩尘凡眯眼。

这毒烟针对性极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是谁？

白天救柳烟儿，得罪了谁？

还是废丹房有人眼红他的立功？

他不急着动手。

毒烟在铺位前三尺处停住，缓缓凝聚成一缕细丝，钻向他鼻息。

韩尘凡忽然睁眼。

右手短匕一闪，灵气灌注，刀锋划出一道青芒。

嗤！

黑烟被斩成两段，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活物般扭曲挣扎。

韩尘凡起身，一步跨出，左手捏诀。

“青木指！”

指尖青光爆闪，点在黑烟核心。

砰！

黑烟炸开，化作一团黑雾，四散逃窜。

宿舍里顿时响起几声惊醒的骂声。

“谁他娘的放屁！”

“臭死了！”

韩尘凡没理，目光锁定门外。

门外，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他冷笑，身形如鬼魅，推门而出。

夜风呼啸，后山方向，一道身影正急速遁走。

炼气三层。

韩尘凡追出数十丈，灵气已耗去大半，但他脚步不停。

前方黑影忽然停下，转身狞笑。

月光下，现出一张阴鸷的脸，是废丹房另一个杂役，姓陈，外号陈三，炼气三层，平日里最爱欺负新人。

“小子，命挺硬啊。”陈三舔了舔嘴唇，“血影蛛毒都没要了你的命，这回我亲自下的‘蚀骨散’，看你怎么躲！”

韩尘凡停在十丈外，声音平静：“为什么？”

陈三冷笑：“为什么？就因为你救了内门那娘们儿！长老赏了你贡献点，我却被扣了月供！老子在废丹房熬了三年，你一个新人凭什么踩我头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怨毒：“还有……柳烟儿那丫头，以前高高在上，现在欠了你人情，早晚会拉你进内门。到时候，你风光了，我们这些底层杂役还怎么活？”

韩尘凡摇头：“你想多了。”

陈三狞笑：“想多？老子今晚就要你死在这后山！蚀骨散无药可解，半个时辰内骨头化水，神仙难救！”

他双手结印，一团黑雾从掌心涌出，化作数道毒箭，直射韩尘凡。

韩尘凡不退反进。

“青锋刺！”

短匕化剑，灵气凝成青芒，一刺而出。

叮叮叮！

毒箭被尽数斩碎。

陈三瞳孔骤缩：“你……你怎么可能挡住？！”

韩尘凡已至近前。

“因为你的毒，太慢。”

他左手扣住陈三右腕，右手短匕抵在对方咽喉。

陈三脸色煞白，挣扎道：“别……别杀我！我有话说！”

韩尘凡声音冰冷：“说。”

陈三喘息着：“是……是外门张师兄指使的！他说你得罪了人，要我下手除掉你！他给了我十枚灵石！”

“张师兄？”

“外门张浩！炼气七层，手下有十几个杂役，都是他的人！他说……说你一个杂役救了柳烟儿，坏了他的好事！”

韩尘凡眼神微动。

张浩，他听其他杂役提过，外门小头目，仗着有个筑基叔叔，横行霸道，专欺负新人。

“证据呢？”

陈三急忙从怀里摸出一枚传音符：“在这！他亲口传音给我！”

韩尘凡接过，神识一探。

果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陈三，废丹房那个新人韩尘凡，得罪了人。今晚除掉他，事成之后，十枚灵石。”

韩尘凡收起传音符，冷冷道：“你走。”

陈三一愣：“你……不杀我？”

韩尘凡收回短匕：“杀你脏手。滚，离废丹房远点。”

陈三如蒙大赦，踉跄逃走。

韩尘凡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衣袍猎猎。

脑海中，残魂轻笑：“小子，心软了？”

韩尘凡摇头：“不软。只是现在杀他，没必要。留着他，日后还能当刀。”

残魂赞许：“不错。仙途杀伐，但不等于莽撞。智斗，才是长久之道。”

韩尘凡转身回宿舍。

天快亮了。

他回到铺位，取出那枚传音符，仔细收好。

蚀骨散虽猛，但他有青云残炉，能慢慢炼化解药。何况陈三下的剂量不大，只够拖垮凡人，对修士来说，撑个两三天不成问题。

他吞下一枚聚灵丹，闭眼调息。

次日清晨。

废丹房。

孙管事照例分派活计。

陈三没来。

其他杂役议论纷纷。

“陈三那小子呢？昨晚没回宿舍。”

“听说后山有人打斗，不会是……”

韩尘凡低头筛渣，充耳不闻。

孙管事眯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中午时分，韩尘凡去领月供。

刚出石屋，就看见几个外门杂役堵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高瘦青年，炼气五层，脸上有道刀疤，正是张浩的手下之一。

“韩尘凡，跟我们走一趟。张师兄有请。”

韩尘凡抬头，平静道：“不去。”

刀疤脸冷笑：“不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一挥手，四五个杂役围上来，手中拿着铁棍。

韩尘凡叹了口气。

“何必呢。”

他右手一翻，青云残炉出现在掌心。

炉身青光一闪。

“去！”

残炉化作一道青芒，砸向刀疤脸。

砰！

刀疤脸被砸飞，口中鲜血狂喷。

其他杂役呆住。

韩尘凡一步踏出，短匕在手。

“告诉张浩。”

“若再来找事，我不介意让他少条胳膊。”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众人心底发寒。

他们对视一眼，拖着刀疤脸，灰溜溜逃走。

韩尘凡收起残炉，转身回石屋。

孙管事靠在门边，眯眼看着他。

“小子，有点意思。”

韩尘凡拱手：“管事过奖。”

孙管事哼了一声：“废丹房不养闲人。明天开始，你负责炼废丹的清理。干好了，有赏。”

韩尘凡眼神微亮：“谢管事。”

孙管事摆手，走回椅子上继续打盹。

韩尘凡回到角落，取出传音符。

他低声喃喃：“张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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