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到地了

晨光从东边的高楼缝隙里漏出来，把街道染成淡淡的金色。第一辆电动车从巷子里驶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打着哈欠，包子铺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来。

一天开始了。

回到出租屋，养母开始给林辰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两双鞋，一些洗漱用品，一个旧书包就装下了。

“这个带上。”养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有零有整，用橡皮筋扎着。

“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三千二。”她把盒子塞进林辰手里，“你拿着，万一……万一那边用钱不方便，你应急用。”

林辰看着那叠钱，觉得手里有千斤重。

养母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扫街加上捡废品，勉强够生活。这三千二，不知道是她省吃俭用攒了多久的。

“我不要。”林辰把盒子推回去，“我有钱。”

“你能有什么钱？”养母急了，“送外卖能攒几个？听话，拿着！”

“我真不要。”林辰坚持，“她……苏晚晴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钱。”

养母的手僵在半空。

“哦……哦……”她收回盒子，有些无措地转了一圈，最后放进抽屉里，“那……那也好。你亲妈有钱，不会亏待你。”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像在安慰自己。

林辰看着养母的背影，那个微微佝偻的、穿着橙色制服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妈。”他又叫了一声。

养母转过身。

林辰走过去，抱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拥抱，像怕碰碎什么。养母的身体僵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长大了……”她喃喃道，“我们家辰辰长大了……”

七点，林辰背着书包出了门。

养母站在门口送他，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扫帚。

“路上小心。”她说，“到了给妈发个信息。”

“嗯。”

“按时吃饭，别饿着。”

“嗯。”

“晚上睡觉盖好被子，这两天要降温。”

“知道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但两人谁也没动。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对方，像要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

最后还是养母先开了口：“去吧，别让人等。”

林辰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养母还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林辰挥了挥手。

养母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楼道。

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早餐摊前排着队，小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班族边走边啃包子。这些熟悉的场景，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

“辰辰，你在哪儿？我让司机去接你。”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不用，我自己过去。”林辰说，“地址发我。”

“好……好。”

短信很快来了：云顶壹号，滨江路188号。

林辰在地图软件上搜了一下，显示距离十二公里，打车要四十分钟。他看了眼账户余额——还剩八十七块三毛。够打车，但之后几天就真得靠苏晚晴那张卡了。

他叹了口气，叫了辆车。

车子驶出城中村时，林辰没有回头。他知道养母一定还在窗口看着，就像他小时候第一次去幼儿园，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口，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那时候他回头了，看见养母在抹眼泪。

今天他没有回头。

车子开上高架，魔都的早晨在窗外铺展开来。江面上的货轮拉响汽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的金光。这是一个繁华的、充满机会的城市，但林辰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有些陌生。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雕花铁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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