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告别

门卫是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中年男人，看见出租车，先是皱了皱眉，然后走到车窗边：“请问找谁？”

“林辰。”林辰说，“苏晚晴让我来的。”

门卫的表情立刻变了，变得恭敬而谨慎。他回到岗亭打了个电话，很快，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沿着一条宽阔的林荫道往里开。路两边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景观树，远处隐约能看见别墅的轮廓。开了大概三分钟，才在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前停下。

这就是云顶壹号。

林辰付了车费，背着书包下车。出租车司机大概从没见过这种地方，一直从后视镜里偷看他。

别墅的门开了，苏晚晴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米色的毛衣和浅灰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披着，没有化妆。看见林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住，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来了。”她说。

“嗯。”

“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

一问一答，干巴巴的。

苏晚晴侧身：“进来吧，我带你看看房间。”

林辰跟着她走进别墅。玄关很大，地上铺着大理石，光可鉴人。客厅是挑高的，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私人花园和泳池。装修是极简风，但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透着“贵”字。

“你的房间在二楼。”苏晚晴领着他走上旋转楼梯，“我让人重新布置了一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可以换。”

二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房间。苏晚晴推开其中一扇门。

房间很大，比林辰和养母的整个出租屋都大。一张king size的床，对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江景。独立的衣帽间、卫生间，还有一个小书房。装修是灰蓝色调，简洁干净。

“喜欢吗？”苏晚晴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林辰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嗯。”

其实无所谓喜不喜欢。再好的房间，也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那就好。”苏晚晴松了口气，“你先收拾一下，休息休息。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

“随便。”

“那我看着安排。”苏晚晴顿了顿，“那个……你的东西……就这些吗？”

她看着林辰肩上的旧书包。

“嗯。”林辰把书包放在床上，“其他的不需要。”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先休息，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她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江景。江水缓缓流淌，对岸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拉开书包拉链，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是养母昨晚熨过的。洗漱用品，用塑料袋装着。还有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那是他十岁时，养母去城隍庙求的，二十块钱，她攒了半个月。

林辰把平安符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养母发了条信息：

“到了。一切都好。”

几秒钟后，养母回复：

“那就好。记得按时吃饭。”

简单的六个字，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林辰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很软，软得像要陷进去。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是薰衣草，据说能助眠。

但他睡不着。

这个房间太大，太安静，太空。

他想起出租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沙发床，想起养母在隔壁房间轻轻的鼾声，想起窗外永远不会停止的市井嘈杂。

那些才是他熟悉的。

而现在，他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面对一个陌生的母亲，和一个陌生的未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

新的一天，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林辰不知道这个开始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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