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好孩子

天还没亮，林辰就醒了。

这是他多年打工养成的习惯——五点起床，赶早高峰前接几单外卖，那时候单价高，路上车也少。但今天他没有立刻起来，而是躺在沙发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熟悉的裂缝。

养母房间的门开了，很轻的吱呀一声。

他听见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是压低的咳嗽。养母有慢性支气管炎，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咳一阵。

林辰坐起身。

“吵醒你了？”养母从房间走出来，已经换好了那套橙色的清洁工制服，手里提着扫帚和簸箕。

“没，本来就醒了。”林辰说，“今天我去吧。”

“你去什么去。”养母摆摆手，“你昨天累了一天，多睡会儿。妈去扫完这段就回来做早饭。”

“我跟你一起去。”

养母愣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行，那你去换衣服。”

林辰换了件旧T恤和运动裤，跟着养母出了门。

凌晨五点的城中村还在沉睡。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只有零星几个早餐摊亮着灯，蒸包子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闷闷的。

他们的负责路段是城中村外围的一条小街，三百米长，两边是各种小店和小摊。养母从街头开始扫，林辰跟在后面，把成堆的垃圾铲进垃圾桶。

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活脏，你别干了。”养母看他手上沾了污渍，皱眉道，“去旁边等着，妈很快就扫完。”

“不脏。”林辰说，继续铲着垃圾。

养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两人默默扫了二十分钟，街面干净了。养母把扫帚靠在墙边，擦了擦额头的汗：“行了，回去吧。妈给你做早饭。”

“妈。”林辰叫住她。

“嗯？”

“我今天……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空气好像凝固了。

养母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她没回头，只是盯着街对面那家还没开门的便利店招牌，看了很久。

“搬去……你亲妈那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

“不是。”林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她给我准备了一套房子，但我不是搬去跟她住。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把一些事情想清楚。”

养母终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努力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应该的。”她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该……好好想想。妈这儿地方小，你住着也不方便……”

“我不是嫌这里小。”林辰打断她。

“妈知道。”养母吸了吸鼻子，“妈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你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妈身边。”

这句话让林辰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是啊，二十二年。从婴儿到少年，再到青年。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这张沙发床，这个总是凌晨四点起床去扫街的背影，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我会经常回来看你。”林辰说，“每天……不，隔天就回来一次。帮你打扫，陪你吃饭。”

“不用不用。”养母连连摆手，“你忙你的，妈能照顾好自己。你亲妈那边……你得花时间跟她处好关系。她毕竟是你亲妈，血浓于水……”

“妈。”林辰握住她的手。

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手心有厚厚的茧，手背上有冻疮留下的疤痕。二十二年，这双手给他洗过尿布，缝过书包，在冬天给他捂过冻僵的脚。

“你永远是我妈。”林辰一字一句地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养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傻孩子……”她哽咽着，“妈知道……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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