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找到了

女人像是被他的反应刺了一下，手僵在半空。她的眼眶迅速泛红，里面翻涌着某种林辰看不懂的、极其浓烈的情绪——震惊、不敢置信，还有……狂喜？

“不会错……”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耳语，“那个胎记……枫叶的形状……位置也……”

林辰的心里咯噔一下。

胎记？枫叶形状？

他脖颈上的胎记，确实是枫叶形的。养母说过，捡到他的时候，这个胎记就在。但这女人怎么会知道？还这么激动？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又被他迅速摁灭。

开什么玩笑。

他重新骑上车，语气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拧动把手，电动车向前滑去。后视镜里，他看到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方向，身影在昏黄路灯下拉得很长，单薄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林辰收回视线，加速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回到家时，养母正在擀饺子皮。小小的出租屋里弥漫着面粉和韭菜猪肉馅的香味，老旧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起桌上摊开的报纸。

“回来啦？”养母抬头看了他一眼，“洗手，准备吃饭。”

“嗯。”林辰应了一声，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镜子里的年轻人，皮肤因为常年日晒呈现小麦色，眉眼清俊，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疏离。他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上那片暗红色的枫叶状胎记。

手指摩挲过胎记的边缘，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女人通红的眼眶。

……巧合吧。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走。

窗外，夜色渐浓。城中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落在尘埃里的星子。远处隐约传来麻将声、电视声、小孩的哭闹声，汇成这座城市底层最真实的背景音。

林辰不知道，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巷口。

车里，苏晚晴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是刚刚紧急调取的一份二十二年前的档案——一张婴儿照片，脖颈处，枫叶状胎记清晰可见。

她看着照片，又抬头望向林辰消失的巷子深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砸在昂贵的裙摆上。

“找到了……”她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哽咽而坚定，“我儿子……终于找到了。”饺子吃到一半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不是邻居那种急促的拍打，而是有节奏的三下，带着一种克制和……礼貌？

林辰放下筷子，和养母对视了一眼。养母也疑惑地摇头：“没叫快递啊。”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这次稍微重了些。

“来了。”林辰擦擦嘴，起身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他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身材挺拔，站姿像两棵笔直的树。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公文包，另一个则侧身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楼道。

不是警察，也不是社区工作人员。

林辰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翻腾。他拉开门链，把门打开一条缝：“找谁？”

“请问是林辰先生吗？”拿公文包的男人开口，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温和。

“是我。”

“我们是苏晚晴女士的助理。”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苏女士想和您见一面，谈一些……私人的事情。”

名片是磨砂质感的白色卡纸，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苏晚晴。没有头衔，没有电话，右下角印着一朵极简的云纹。

林辰没接。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苏晚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闪过傍晚巷口那个女人通红的眼眶，“我不认识。”

“苏女士说，您傍晚在兴隆路巷口见过她。”另一个男人开口，他的视线落在林辰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她希望能和您好好谈谈，关于您脖颈上的胎记。”

果然。

林辰深吸一口气，门缝开得更大了些。他看见楼道里还站着两个人，同样西装革履，守在楼梯口。这阵仗，不像是“谈一谈”那么简单。

“如果我不想去呢？”他问。

拿公文包的男人微微欠身：“苏女士交代，务必请您过去。这关系到您的身世，也关系到她二十二年的心结。”

“身世”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林辰的耳朵里。

他身后的养母已经走了过来，手在围裙上擦着，脸色有些发白：“小辰，怎么了？这些人……”

“没事，妈。”林辰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可是——”

“真的没事。”林辰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带着安抚的意味，“送个外卖的收尾工作，我去去就回。”

养母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平静的眼神，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饺子给你留着。”

“嗯。”

林辰关上门，跟两个男人下了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一楼出口透进来的路灯光。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走到一楼时，林辰瞥见外面停着三辆车，都是同一款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阵仗真大。

他被请上中间那辆车。后座很宽敞，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新车气味。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进来，关上车门。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城中村。

窗外熟悉的街景开始后退，那些晾在防盗窗外的衣服、堆在路边的纸箱、蹲在门口抽烟的老人，都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我们要去哪里？”林辰问。

“苏女士在市中心有一处住所。”拿公文包的男人回答，“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林辰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CBD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镶满钻石的塔。这是他每天送外卖都会经过的地方，但坐在车里看，感觉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和他生活的那个，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一个梦一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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