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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残忆如刀

冰洞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指尖那一点灰白光芒，如同宇宙中最初的火种，轻轻点在阿比邱美凤灵体眉心那最脆弱、最不设防的位置。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冲击，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阿比邱美凤的灵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庞大的信息洪流，顺着那一点光芒，蛮横地冲入了她的识海！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最原始、最混乱的记忆碎片！它们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冰川，被这一指强行撬动，崩塌，粉碎，化作无数尖锐的冰棱，狠狠刺向她的意识！

“啊——！”

阿比邱美凤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尖叫。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撕开、翻搅。无数陌生的、熟悉的、温暖的、血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疯狂闪现，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烙印在她的神魂之上。

她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穿着玄色帝袍、背影挺拔如山的男人。那***在星空之下，脚下是亿万修士跪拜的尸山血海。他轻轻一挥手，便有一颗星辰被削平了顶峰。那是……***？不，那是鼎盛时期的玄门之主，是真正的仙帝！

画面一转。

她看到了自己。不，那不是现在的阿比邱美凤，而是一个身着暗红魔铠、面容被煞气笼罩的女人。那女人手持一根巨大的骨鞭，鞭梢上串着无数修士的头骨。她站在玄门的山门前，脚下是滔天的血海，正对着那个玄色帝袍的男人，发出刺耳的狂笑。

“***！你这伪君子！今日，我便要亲手拆了你的骨头，炼了你的道！”

万年前，玄门覆灭之夜。

背叛者，是魔尊。而魔尊的面容，虽然模糊，但那身形，那声音，那举手投足间透出的疯狂与决绝……

阿比邱美凤的灵体剧烈抽搐起来，冰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溃散。

她看到了最恐怖的一幕。

玄色帝袍的男人，被无数魔道修士围攻，仙帝之躯已满是伤痕。魔尊冲了上去，那张被煞气笼罩的脸凑近了，露出了一丝诡异而扭曲的笑。她没有用兵器，而是伸出了一只手，一只纤细却蕴含着无上魔力的手，狠狠地、精准地，插进了男人的脊椎骨节之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记忆的深处炸响。

那只手，硬生生地从男人背部，拔出了一截散发着混沌光芒、仿佛蕴含着天地本源的骨头！

那是……混沌至尊骨！

“不……不……”阿比邱美凤在识海中疯狂地挣扎、否认。那画面中的魔尊，那张脸，虽然模糊，虽然被煞气扭曲，但那种感觉……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或者说仙帝）的复杂恨意与……某种她不愿承认的眷恋……

太像了。太像她自己了。

“为什么……”

***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响起。不再是冰冷，不再是漠然，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颤抖，一种压抑了万年的痛苦与绝望。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为什么万年前，你要亲手挖走我的骨头……”

“为什么万年后，你又要一次次挡在我前面……”

“阿比邱美凤……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那一点灰白光芒，在阿比邱美凤的识海中，化作了无数道锁链，死死地捆缚住那些疯狂涌现的记忆碎片，想要从中找出那个唯一的、血淋淋的答案。

阿比邱美凤已经无法思考，无法反抗。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股力量的拷问，承受着那记忆中传来的、属于魔尊的滔天恨意，以及属于仙帝的万古悲凉。

她看到了魔尊在拔出那截骨头后，并没有像胜利者那样狂笑，而是捧着那截至尊骨，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煞气弥漫的面具下，那双眼睛里，流出了血泪。

“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魔尊最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即被漫天的战火淹没。

“不……不是对不起……”阿比邱美凤的灵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冰蓝色的光点，“是……是……”

她想说出那个字，那个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字。

可是，***的探寻太过猛烈，那万年的仇恨与痛苦，像是一座大山，压垮了她最后的一丝清明。

“啊——！”

阿比邱美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灵体猛地炸开！

不是溃散，而是自爆！她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那最后一丝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真相，选择了最极端的自我毁灭！

轰！

冰洞内，灰白光芒与冰蓝灵体剧烈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所化的骷髅，被这股力量狠狠震飞，重重地撞在冰壁之上。他胸口的窟窿再次崩裂，漆黑的骨粉簌簌落下，幽蓝的火焰几乎熄灭。

他看着前方。

原本阿比邱美凤悬浮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团微弱、混乱、随时会消散的冰蓝色光雾。那光雾中，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意识碎片，断断续续地回响着：

“不是……我……”

“别挖……疼……”

“快跑……”

***僵硬地站在原地，骷髅的手爪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万年前魔尊拔出他骨头时的眼神。那不是纯粹的恨，那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一种让他万年来都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不敢去深想的……东西。

“阿比邱美凤……”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与茫然。

冰洞外，风雪依旧。

冰洞内，一具即将腐朽的骷髅，和一团即将消散的残魂，在死寂中对峙着。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却又在这一瞬，被彻底打碎，变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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