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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冰洞对质

冰洞内，死寂得能听到寒气凝结在骨骼上的声音。

阿比邱美凤的灵体悬浮在半空，冰核微弱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魂的剧痛。她看着靠在对面冰壁上的那具骷髅。

那已不再是一具完整的骷髅。

***胸口的窟窿大得吓人，边缘的骨茬参差不齐，幽蓝的火焰在其中艰难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细碎的骨粉剥落。他全身的骨骼都布满了裂纹，尤其是支撑身体的脊椎，那曾经被阿比邱美凤在醉酒后抚摸过的地方，此刻正散发着最为黯淡的光芒，仿佛随时会从那里断裂。

“算账？”阿比邱美凤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带着灵体特有的空灵和虚弱，“你要跟我算什么账？算我差点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的账吗？”

她试图用惯常的凶悍来掩饰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骷髅的头颅微微转动，眼眶中的幽蓝火焰锁定了她。那目光不再是寒渊殿中那种高高在上的仙帝漠然，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审视，冰冷，锐利，仿佛要剥开她灵体的每一层伪装，直视她最本源的灵魂。

“算你为何要接近我。”骷髅开口，下颌骨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算你为何要动用冰骨碎片，去触碰寒渊封印。”

“算你……为何要扮作一个泼辣愚蠢的杂役，在我这个‘废人’身边，守了整整十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寒冰，砸在阿比邱美凤的心上。

她想反驳，想说“谁守你了？老子只是图你做饭好吃”，或者“谁知道你这把老骨头这么不经撞”。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堵住了。

因为***说的，是事实。

十年外缘，她无数次可以离开，却总在关键时刻，因为他的安危而留下。化秽池里，她明明可以自己逃掉，却下意识地把他护在身后。夜半寒风，她明明最讨厌伺候人，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那些她以为是出于“扭曲保护欲”和“同病相怜”的行为，此刻在***那冰冷的审视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比邱美凤偏过头，避开那目光，灵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我只是……只是不小心拿到了那块骨头碎片，不小心被卷进了你们的破事里！我想活命，不行吗？！”

“想活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想活命，你在寒渊殿就该配合陈玄冥，乖乖做你的祭品，而不是反向冲击地龙遗骸，引来我的注意。”

“你以为，我燃烧本源带你逃出来，是为了救你？”

他猛地抬起那只只剩骨爪的手，指向阿比邱美凤灵体的核心——那颗冰蓝色的冰核。

“我是怕你死了，我找回来的‘混沌至尊骨’碎片，也跟着彻底消散！”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阿比邱美凤的识海。

她猛地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瞪着那具骷髅，灵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波动起来。

“好啊，原来在你眼里，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个装着碎骨头的容器！”她尖叫起来，声音尖锐，“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在化秽池，在寒渊殿，你这把快要散架的骨头，为什么要来送死？！”

“因为我也想知道！”

***猛地站直了身体，骷髅的骨骼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幽蓝的火焰疯狂跳动。

“我想知道，万年前亲手挖走我至尊骨的背叛者，到底长什么样！我想知道，那个把我从仙帝之巅推入深渊的魔尊，是不是就是你！”

“阿比邱美凤，或者……我该叫你，‘魔尊’？”

最后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狭窄的冰洞中炸响。

阿比邱美凤的灵体瞬间僵住。

魔尊。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记忆深处某道锈死的闸门。无数破碎、混乱、充满血腥与杀戮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入她的意识！

燃烧的星空，断裂的巨剑，一双双充满怨恨与恐惧的眼睛……还有，一只骨节分明、却冰冷如铁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从她体内，硬生生拔出一根散发着混沌光芒的骨头……

“啊——！”

剧烈的头痛袭来，阿比邱美凤痛苦地蜷缩起灵体，双手抱住头颅，冰核疯狂闪烁，仿佛要炸开。

她看到了一个背影，一个穿着玄色帝袍的背影，那是……***？不，那是更加高大、威严、散发着仙帝气息的***！

而她自己，正站在那个背影的对立面，手持染血的骨刀，脚下踩着无数玄门弟子的尸骸……

“不……不是我……”阿比邱美凤在无意识地呢喃，灵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记忆的冲击正在摧毁她的存在，“我没有……我不是……”

看着她这般模样，***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再是冰冷的火焰，而是充满了痛苦、纠结、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怕了。

他怕她真的是。怕这万年的追寻，换来的只是另一个无法面对的真相。怕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后来却亲手背叛他的道侣，真的转世成了眼前这个泼辣、愚蠢、却又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的女人。

“阿比邱美凤。”***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看着我。”

阿比邱美凤艰难地抬起头，泪水（灵体特有的冰蓝色光液）模糊了视线。

***缓缓抬起那只漆黑的骨爪，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灰白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洗涤灵魂的力量。

“如果你真的是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如果你真的是那个背叛者……”

“在我动手杀了你之前，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万年前要那么做。”

“为什么……万年后，又要救我。”

光芒落下，轻轻点在阿比邱美凤的眉心。

不是攻击，不是禁锢。

而是一种最原始、最本源的探寻。

冰洞外，北境的风雪依旧呼啸。

冰洞内，两道纠缠了万年的灵魂，终于要在这一刻，直面彼此，直面那血淋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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