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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北境残雪

灰白的光芒并未撕裂虚空，而是像一层厚重的茧，裹着两人以最原始的方式——坠落。

阿比邱美凤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从寒渊殿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急速向上冲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那枯骨之躯在高速移动中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仿佛他随时会散架成一堆焦炭般的碎骨。

她低头，看向“掌心”中的***。

不，现在或许不该称之为“***”了。

那个佝偻、衰老、总是带着一股子霉味和怯懦的男人不见了。此刻悬浮在她灵体下方的，是一具漆黑的、如同万年寒铁锻造的骷髅。骷髅上没有一丝血肉，只有骨骼表面浮凸的、散发着灰白光芒的仙帝道纹，在缓缓流转。那幽蓝的火焰在他眼眶中跳动，冰冷地审视着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但他胸口那个被陈长老血箭射穿的窟窿，依旧触目惊心。虽然不再流血，可那破损的骨骼边缘，道纹断裂，灰白光芒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逸散，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本源，或者说，是燃烧那残存的至尊骨本源，来维持这具骷髅不散，带着她逃离。

“你……”阿比邱美凤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灵体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冰核黯淡，意识模糊，只能凭借与那灰白光芒的一丝同源联系，勉强维持着清醒。

“别说话。”骷髅的下颌骨并未开合，但冰冷的声音直接响在她识海深处，“保存力气。这具皮囊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是寒英阁的护山大阵被强行击穿的动静！

灰白光芒裹着两人，如同陨石般撞破了寒玉峰的积雪与冰层，冲入了北境漆黑的夜空。下方，琼花派连绵的殿宇灯火通明，警钟长鸣，无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升空，试图拦截。

“想走？！”一声苍老而愤怒的咆哮从琼花派主峰传来，正是琼花派掌教的声音，但此刻这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与忌惮，“何方魔孽，伤我琼花长老！”

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遮天蔽日般拍了下来，掌印之中蕴含着化神期的恐怖威压，要将两人彻底拍成飞灰。

***所化的骷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猛地一闪。他并未硬接，那只漆黑的手爪只是对着那金色掌印，凌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那足以拍碎山岳的金色掌印，竟在虚空中被无声无息地切成了两半！如同切豆腐一般，断面光滑如镜！

“哼！装神弄鬼！”掌教的声音更加惊怒，显然被彻底激怒。琼花派主峰之上，一道更加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那剑光之中，隐隐透着一丝“斩仙”的凌厉杀意！

但就在这时，***似乎也到了极限。

“咳……”骷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咳嗽，几片漆黑的骨屑，从他胸口的伤口处簌簌落下。

“走！”他低吼一声，不再与琼花派纠缠。灰白光芒猛地一拐，化作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北方那片更加黑暗、更加荒凉的雪山群掠去。

阿比邱美凤回头，透过那灰白光芒，她看到琼花派掌教的剑光在身后紧追不舍，而更远处，寒英阁方向，一道更加恐怖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那是陈长老在祭坛被破后，强行催动了某种禁忌秘法，正在疯狂追赶！

两股元婴、甚至化神期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不放。

***的骷髅身躯，光芒越来越暗淡。他飞行的轨迹，也开始变得歪歪扭扭，不再平稳。

“撑住……”他在她识海中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能倒在这里……”

不知飞了多久，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下方的山川河流早已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永恒风雪覆盖的黑色山脉。这里灵气稀薄，死气沉沉，连妖兽都少见，正是北境有名的绝地——黑风山脉。

“就是这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他不再直线飞行，而是猛地向下一沉，一头扎进了一座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峡谷之中。

峡谷幽深，两侧峭壁如同刀削，呼啸的寒风在这里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骷髅带着阿比邱美凤，在峡谷深处的一个狭窄冰洞前停下。

“进去。”***的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阿比邱美凤的灵体被他轻轻送入冰洞，而他自己，那具漆黑的骷髅，却没有立刻跟进。他转过身，面对着峡谷入口的方向，缓缓抬起了那只只剩下骨爪的手。

他胸口的伤口，此刻已经扩大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灰白光芒几乎要熄灭。但他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滚。”一个字，冰冷，漠然，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

下一刻，他引爆了最后的力量。

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以他为中心，无数灰白色的道纹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峡谷入口，化作一面巨大、古朴、上面雕刻着无数星辰毁灭景象的灰色骨盾！

“轰——！！！”

琼花派掌教的剑光，以及陈长老那道血色光柱，几乎同时轰在了骨盾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骨盾剧烈颤抖，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终究是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噗！”

峡谷内，***所化的骷髅，猛地喷出一口……不是血，而是漆黑的骨粉。他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腐朽，那幽蓝的火焰，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踉跄着，一步步退入冰洞，用尽最后力气，将洞口用一块巨大的玄冰堵死。

黑暗，彻底笼罩了一切。

冰洞内，阿比邱美凤的灵体悬浮在半空，看着那个靠在冰壁上的、几乎要散架的骷髅。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只有骨骼在寒冷中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良久，那骷髅的头颅微微抬起，幽蓝的火焰在眼眶中闪烁，看向阿比邱美凤。

“此地……暂时安全。”

“那老狗的剑，追不上来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仙帝的漠然，而是重新变回了那种苍老、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

“阿比邱美凤……”他叫她的名字，这一次，没有带任何情绪，只是陈述。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算算账了。”

“关于你，关于我，关于……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洞外，北境的寒风呼啸，卷起漫天残雪。

冰洞内，只有一具即将腐朽的骷髅，和一缕摇摇欲坠的灵体。

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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