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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朽骨燃道

寒渊殿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陈长老那道由弟子精血凝成的血箭，带着污秽的煞气与必杀的意志，已至阿比邱美凤眉心三寸。她灵体透明，冰核黯淡，再无力抵挡。

就在这时，那道从殿门缝隙传来的、微弱却冰冷彻骨的意念，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冷水，瞬间让整个空间的能量为之一滞。

“我的骨头，你也敢动？”

声音很轻，甚至有些苍老沙哑，像是破锣在风中摩擦。可就是这声音，让陈长老脸上那狰狞的杀意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霍然转身，死死盯住那道佝偻的身影。

***。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外缘的废人杂役。

可此刻，这个废人，周身虽然依旧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种令他都感到心悸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寒意。那不是灵力带来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不容亵渎的“势”。

“***！你这废人，找死！”陈长老回过神来，羞怒交加。一个蝼蚁，也敢在他面前放肆？他袖袍一挥，那道原本射向阿比邱美凤的血箭，中途一转，带着更加凶戾的气息，直扑殿门口的***！

“噗——”

血箭命中了。

准确无误地贯穿了***那枯瘦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身体带得向后飞起，狠狠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鲜血，暗红色的、属于凡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件破旧的衣袍，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淌下。

他软软地瘫靠在岩壁下，头歪向一侧，呼吸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哼，不知死活。”陈长老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蝼蚁的垂死挣扎。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一个碍眼的虫子被随手拍死。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阿比邱美凤身上，杀意更盛。“现在，该解决你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咳……咳咳……”

一阵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从殿门口传来。

陈长老猛地顿住脚步，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看见，那个本该死透了的废人，竟然又动了。

***用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死死抠住岩壁上的缝隙，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甚至能看到里面破碎的脏器，但他竟然站起来了。

他低着头，散乱的花白头发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张被鲜血糊住的嘴。他在笑，笑声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呵呵……呵呵呵……”

“陈玄冥……”

他抬起头，拨开额前的乱发。

那双眼睛！

陈长老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浑浊的眼白消失了，只剩下漆黑一片，如同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而在那黑洞深处，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来自九幽地狱的火焰！

“万年前，你偷了我一根脚趾骨，炼成了你那破烂阵眼。”***的声音变了，不再苍老，而是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冰冷与漠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寒冰砸在地上，“今日，你又想动我的肋骨？”

“你……你到底是谁？！”陈长老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他布下的血箭，蕴含着他元婴期的修为，足以洞穿金石，灭杀任何炼气、筑基修士！可这个凡人，被洞穿了心脏，竟然还能站起来？还能说话？！

“我是谁？”***歪了歪脖子，骨骼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仿佛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我是……被你追着砍了三天三夜，最后躲进粪坑的那个玄门之主啊。”

玄门之主！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陈长老脑海一片空白！万年前，玄门统御诸天，其门主乃是仙帝之下第一人！后来玄门覆灭，门主不知所踪，传闻已陨落……难道……难道是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仙帝级的人物，怎么可能变成一个外缘的废人杂役？！

“荒谬！休要妖言惑众！”陈长老厉声喝道，心中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冷静，他双手猛地结印，全力催动寒渊殿的禁制大阵！“不管你是谁，今日，你都要死！”

轰隆隆——

整个寒渊殿剧烈震动，四周的玄冰岩壁亮起无数禁制符文，化作一道道巨大的冰锥，如同暴雨般射向***！

面对这足以将金丹修士射成筛子的攻击，***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用那根食指，轻轻点在了自己胸口那个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

“以吾之骨，燃吾之道。”

“敕。”

随着这声低语，他整个身体，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灵光，不是法相，而是一种从他身体最深处、从每一寸骨骼、每一个细胞里透出的、混沌初开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重”感。仿佛在他亮起的刹那，整个寒渊殿的重量都增加了亿万倍！

噗！噗！噗！

射到他面前的无数冰锥，在这股灰白光芒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

***的身躯，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皮肤干瘪、开裂、脱落，露出下面漆黑的、如同焦炭般的骨骼。但那骨骼之上，却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复杂、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金色符文！

那是……道纹！

仙帝道纹！

“这……这是……”陈长老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认得那符文，那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仙帝独有的“天道法印”！

***，不，此刻或许该称之为“玄门之主”，缓缓抬起那只只剩下漆黑骨骼的手爪，隔空对着陈长老，轻轻一握。

“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辉。

陈长老周围的时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

“咔嚓！”

陈长老周身护体的元婴灵光，如同玻璃般碎裂。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元婴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连一丝涟漪都翻不起来！他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按了下来，死死地压在祭坛的地面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万年前，你不过是我座下的一条看门犬。”***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眶，死死盯着被压在地上的陈长老，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如今，也敢在我面前龇牙？”

“不……不……前辈饶命！晚辈不知是前辈！”陈长老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晚辈有眼无珠！晚辈该死！求前辈看在同属玄门一脉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玄门一脉？”***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哀，“你也配提玄门？”

他转过头，那幽蓝的火焰看向祭坛中央，那个已经完全呆滞的阿比邱美凤。

看着她那即将溃散的灵体，看着她体内那与他同出一源的冰骨碎片。

***抬起漆黑的手爪，隔空对着阿比邱美凤，轻轻一招。

“过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阿比邱美凤的灵体不受控制地飞向他的掌心。

就在她的灵体触碰到那漆黑骨骼的刹那，一股浩瀚、古老、温暖却又冰冷的气息，瞬间涌入她的灵体，滋养着她濒临破碎的冰核。

***低头，看着掌心这缕微弱的灵魂，那幽蓝的火焰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属于“***”这个人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傻丫头。”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谁让你去碰那骨头的。”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看向寒渊殿之外，看向琼花派，看向这茫茫北境。

“此地不宜久留。”

他低语着，周身灰白光芒大盛，将他和阿比邱美凤一同包裹。

光芒一闪，原地只留下被死死压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陈长老，以及祭坛中层，那个早已被吓傻、连逃跑都忘记了的赵寒松。

寒渊殿，空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段被尘封了万年的、即将再次席卷天下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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