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王府为奴

翌日，天未亮。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教坊司后门。沈惊鸿没带任何行礼，只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裳，在金妈妈谄媚的笑脸中，上了车。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摄政王府的侧门。

“下去吧。”车夫是个面瘫的中年汉子，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便牵着马离开了。

沈惊鸿站在紧闭的侧门下，仰头望去。朱红色的大门在晨雾中透着一股森严与压抑，门环上的铜兽面目狰狞，仿佛随时会噬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扣响了门环。

“谁啊？”门后传来不耐烦的询问。

“新来的奴婢，沈惊鸿。”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刻薄的老妇面孔。她是王府的管事婆子，姓刘，人称刘嬷嬷。

刘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惊鸿，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长得倒是狐媚子样，怪不得能从教坊司出来。别以为进了王府就能飞上枝头，这里是摄政王府，规矩大着呢！”

沈惊鸿垂眸，声音平静：“惊鸿明白，只求安身立命。”

“哼，算你识相。”刘嬷嬷侧过身，让她进门，“跟我来。”

王府极大，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处处透着奢华与威严。然而，刘嬷嬷却带着沈惊鸿一路向北，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一处荒废的院落前。

这里杂草丛生，墙皮剥落，与王府其他地方的精致华丽格格不入。

“这是‘听雨阁’，”刘嬷嬷指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王爷吩咐，你以后就住这儿。每日洒扫庭院，洗衣做饭，伺候王爷的起居。若敢有半点差池，仔细你的皮！”

听雨阁。

沈惊鸿心头微震。又是“听雨”。

她点了点头，提着简单的铺盖，走进了这间破败的院落。

屋内积了厚厚一层灰，家具陈旧，却意外地摆放着一架古琴和一个书架。书架上，零星摆着几本泛黄的古籍。

沈惊鸿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看，竟是《天工开物》的残卷。

她心中疑窦丛生。这哪里像是一个奴婢该住的地方？分明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书房。

“对了，”刘嬷嬷站在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王爷有令，每日酉时，你需去书房为他研墨。”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惊鸿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在王府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日，平静得有些诡异。

沈惊鸿每日除了洒扫庭院，便是去书房研墨。萧景珩似乎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侍女，从未对她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

他总是很忙，常常深夜才回府，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酒气。他从不与她多言，只是埋头批阅奏折，或与暗卫密谈。

沈惊鸿也乐得清闲，她利用这难得的安宁，暗中观察王府的地形，记下每一个守卫的轮换时间。同时，她也在那几本古籍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批注，似乎与“天机图”有关。

然而，平静的日子，在第五天被打破了。

那日，萧景珩回府比往常早，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径直走向书房，连外袍都没脱。

沈惊鸿跟在他身后，默默为他研墨。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萧景珩将手中的笔狠狠掷在桌上，墨汁溅了沈惊鸿一脸。

“查不出来……”他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烦躁，“整整三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沈惊鸿擦去脸上的墨迹，轻声问道：“殿下在找什么？”

萧景珩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直射向她。

沈惊鸿没有回避，平静地与他对视。

良久，萧景珩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在教坊司跳的那支舞，”他忽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是谁教你的？”

沈惊鸿心中一紧。

那支舞，是母亲在她幼时所教，说是沈家祖传的家伎，她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舞蹈，直到那日在教坊司，她情急之下使出，才发觉其中暗藏玄机。

“家母所授。”她如实回答。

“家母……”萧景珩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个‘听雨楼’的前任楼主，果然不简单。”

沈惊鸿瞳孔微缩。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母亲当年，为了保护你，将你藏得够深。”萧景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落到本王手里。”

他停在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沈惊鸿，你以为在王府当个奴婢，就能躲过这场漩涡吗？”

沈惊鸿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冷：“我从未想过躲。我入王府，只为查清真相。”

“哦？”萧景珩挑眉，“你也想查？”

“那是我的家事。”沈惊鸿一字一句道。

萧景珩凝视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好。”他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本王可以帮你。”

沈惊鸿一怔。

“但你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萧景珩回过头，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边，让他看起来神圣而不可侵犯。

“做本王的‘影’。”

沈惊鸿不解。

“本王需要一个能进入那些男人无法涉足之地的眼睛，”萧景珩解释道，“你需要查案，本王需要情报。我们，互为利用。”

沈惊鸿沉默了。

她知道，一旦答应，就意味着她彻底卷入了萧景珩的棋局，再无退路。

可她更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

“好，我答应你。”

萧景珩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不带嘲讽，不带冰冷，纯粹而……惊艳。

“很好。”他转身，重新拿起桌上的笔，“那么，沈惊鸿，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奴婢。”

他蘸了蘸墨，在一张空白的名帖上，写下了两个字。

“你是本王的——幕僚。”

沈惊鸿接过名帖，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惊鸿”二字，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夜色渐深，书房内的烛火摇曳。

沈惊鸿站在萧景珩身侧，为他研墨。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庭院里。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她，沈惊鸿，已做好了准备。

这一局，她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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