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新家主？

面对牧战天和他身后那一众族老的“隆重登场”，换做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恐怕腿肚子都得转筋。

毕竟，偷窃自家酒楼后厨这种事，在任何家族里都算得上是板上钉钉的“大罪”，足以让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被直接打上“品行不端、无可救药”的标签，然后丢出去自生自灭。

但牧云是谁？

他是“邪王”，是能在枪林弹雨里谈笑风生，能在万丈悬崖上还能给美女网红做心理辅导的男人。这点阵仗，在他前世的职业生涯里，只能算开胃小菜。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而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遇到了前来视察工作的领导，热情洋溢地打了个招呼。

“父亲大人，您回来了？”牧云甚至还往前迎了两步，那姿态，恭敬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既不显得谄媚，又不会显得傲慢。

这一声“父亲大人”，叫得牧战天身后的几位族老眼皮直跳。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三长老，一个留着山羊胡，以古板严苛著称的老头，当即就冷哼一声，指着地上的食物，厉声喝道：“好你个牧云！还知道叫父亲？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身为牧家子弟，不去勤学苦练，反倒学会了鸡鸣狗盗，偷盗家族产业！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这番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如果原主在此，恐怕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下认罪了。

但牧云的反应，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好奇地“哦？”了一声，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滚到他脚边的酱汁排骨，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脸陶醉地赞叹道：“好香的排骨！三长老，您别激动，小心高血压。这可不是偷，这是……‘以物易物’。”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三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我可没胡说。”牧云站直身子，将排骨递到嘴边，作势要咬，却在半空中停住，用一种“我在跟你们普及经济学常识”的严肃口吻说道：“福伯，告诉他们，咱们是怎么换的。”

福伯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听到牧云点名，才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把刚才在后厨如何用“情报”换取食物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他把牧云描述成了一个“无意中听到大少爷他们吹牛，所以才知道那些趣闻”的无辜少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听完福伯的叙述，在场众人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坚信牧云是去偷东西，那么现在，这件事的性质就变得暧昧起来了。

偷，是背着人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以物易物”，哪怕是用法子不太光彩的“情报”去换，理论上……也算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三长老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立刻反驳道：“一派胡言！什么狗屁情报！分明是你这孽障编出来骗人的借口！你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能知道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分明是觊觎家族财产，蓄意盗窃！”

他这是打算把脏水直接泼实了。

“三长老此言差矣。”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三长老的咆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牧战天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食物，也没有去看吓得发抖的福伯，而是目光灼灼地，死死地盯在牧云身上。

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穿透牧云的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战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三长老一愣，有些不满家主竟然帮着这个废物说话。

牧战天没有理他，只是对牧云淡淡地说道：“牧云，你接着说。你所谓的‘情报’，究竟是什么？”

他的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家主这是……要亲自审问这个贼了？

牧云心中了然。他早就料到，牧战天这种人，最看重的是家族的利益和脸面。他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发作，是因为他也在权衡利弊。现在，他主动开口，目的只有一个——搞清楚牧云到底掌握了什么，会不会给家族带来更大的麻烦。

“父亲大人容禀。”牧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添油加醋地讲牧天龙如何出丑，那太low，也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他讲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早上，我无意中听到大少爷和二少爷在密谋，说想在三天后的‘青牛镇年轻一辈切磋大会’上，故意输给城西赵家的那个纨绔子弟赵乾，然后借机挑衅我牧家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也就是大少爷您，到时候再设下圈套，让您……颜面尽失。”

牧云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三长老的脸瞬间就白了。

“青牛镇切磋大会”？那可是关系到牧家在青牛镇声望的头等大事！牧天龙作为牧家年轻一辈的代表，如果在大会上表现失常，甚至“故意输给”对手，那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不仅仅是对牧天龙个人的打击，更是对整个牧家的羞辱！

“你……你血口喷人！”牧天龙此时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指着牧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

“你怎么不会？”牧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敢说，今天早上你召集那么多人去我家柴房，仅仅只是为了那个‘偷看洗澡’的破理由？不，你真正的目标，是想在我这里逼问出些什么，或者……直接把我干掉，一了百了，对不对？”

“因为你知道，我虽然是个废物，但我娘亲去世前，偷偷给了我一件东西，而我今天表现出来的‘身手’，就是拜它所赐。你怕我暴露你的计划，所以才急于除掉我这个隐患！”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环环相扣，直接把牧天龙给钉死在了“阴谋家”的耻辱柱上。

牧天龙彻底慌了，他百口莫辩。因为他今天早上召集人手的目的，确实有一部分是为了试探牧云，万一牧云真的因为“偷窥”被激怒，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呢？至于那个“身手”……他根本解释不清！

“你……你这个废物，你到底想干什么！”牧天龙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不想干什么。”牧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饿了，想找点吃的。至于你们的那些破事，本来与我无关。但你们非要堵在我家门口，还想废我眼睛，那我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吧？”

“所以，我就把我知道的，换了一顿饭吃。父亲大人，福伯，咱们回家吃饭吧，这肉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面如死灰的牧天龙和一众族老，一手拎起装着肉汤的罐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挽住福伯的胳膊，大摇大摆地就要从牧战天身边走过。

那副“我就是饿了吃饭，你们的事我管不着”的淡定模样，简直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杀伤力。

牧战天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三儿子，眼神剧烈地变幻着。愤怒、震惊、疑惑、审视……最终，都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小兔崽子……真的变了。

变得……太可怕了。

他不仅识破了牧天龙的阴谋，还将计就计，用一个“偷窃”的罪名，反过来把牧天龙给将死了。最重要的是，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迫反击的无辜者。这份心智和手段，根本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该有的。

“站住。”

牧战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牧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清澈：“父亲还有事？”

“你娘亲……留给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牧战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是他今天回来，最想弄清楚的一件事。

牧云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他和这个便宜老爹建立“战略互信”的第一步。他不能全说真话，但也不能一点都不说。

他歪着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父亲，这可是我的保命符，怎么能随便告诉您呢？万一您哪天看我不顺眼，也想要我的保命符怎么办？”

这话说得极其“大逆不道”，旁边的族老们听得脸都绿了，刚想发作，却被牧战天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

牧战天深深地看了牧云一眼，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和无奈的笑容。

“好，很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对身后的族老们挥了挥手，“今天的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家主！这……这怎么行！”三长老急了，“那贼……那孽障……”

“我说，散了。”牧战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族老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散去了。

转眼间，偌大的东市街头，只剩下牧战天父子二人，以及一旁不知所措的福伯。

“福伯，咱们回家。”牧战天对福伯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向牧云，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跟我来书房。”

牧云点点头，将剩下的食物让福伯先拿回去，自己则跟着牧战天，走向了牧家大宅的正厅。

一路上，牧战天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牧云也不吭声，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走进书房，牧战天亲自为牧云沏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牧战天开门见山。

“我能想干什么？”牧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我就想活着，有饭吃，不被人欺负。以前我做不到，但现在，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试试？”牧战天皱眉，“就凭你那套偷鸡摸狗的手段？”

“父亲，话不能这么说。”牧云放下茶杯，正色道，“能被称之为‘手段’的，就不是偷鸡摸狗。那叫‘策略’。我用一块钱的诱饵，钓到了一条价值一百块的鱼，这叫商业头脑。我用别人的阴谋，反过来将他们一军，这叫……正当防卫。”

牧战天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逗乐了：“歪理邪说，全是歪理邪说！你娘亲到底给了你什么？”

“一个秘密。”牧云决定抛出一点干货，“一个关于‘锻体境’之上，真正通往强者之路的秘密。但这个秘密太大，我现在实力太弱，说出来不仅没用，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您的支持。”

“我的支持？”牧战天眼神一凝。

“对。”牧云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当一个任人宰割的废柴。我要习武，要变强。我要让那些曾经嘲笑我、欺负我的人，全都仰望我。父亲，您是家主，您手握牧家的资源。以前，您把这些资源都给了大哥他们。但从现在起，我希望，您能把其中一部分，分给我。”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具有诱惑力的筹码。

“作为交换，我保证，三天后的切磋大会，牧家绝不会出任何差错。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牧家，依然是青牛镇最强的家族。而且，我会帮您，查清牧家这些年衰败的真正原因。我怀疑，有人在暗中蚕食我们牧家的产业。”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牧战天心中炸响。

他不是傻子，牧云说得没错。牧家表面上是被天风国的大家族压制才没落，但内部的问题，同样严重。只是他一直忙于维持局面，没精力去查。

而现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三儿子，竟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甚至还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个儿子……真的是废物吗？

牧战天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侃侃而谈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十几年的看法，产生了一丝动摇。

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拿起桌上的家主令牌，递到牧云面前。

“从今天起，你就是牧家‘不务正业’的三少爷。”牧战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期待，“这块令牌，你拿着。东市的几家铺子，以后归你管。你想要什么资源，自己去取。但是，如果你敢背叛牧家……”

“我会死得很难看，我知道。”牧云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和力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父亲，合作愉快。”

青牛镇的格局，从这一刻起，因为一个十六岁少年的“邪”，而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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