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众目睽睽下的“表演”

马蹄轰鸣，已至身前！

那一瞬，时间在林峥的感知中被拉成了慢动作。

他没有躲。

非但没有躲闪，体内微薄的真气还在疯狂逆行。

寻常武者见了，只会以为他要自废经脉。

可这是玄宸道尊的独门秘术——归墟胎息。

真气如鲸吞海水，向着丹田极致坍缩。

顺带将体内残留的腐骨丹余毒，尽数逼上了面门。

刹那间，他苍白的脸庞泛起一层可怖的青紫。

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形如刚从寒潭爬出的僵死之躯。

“吁——！”

冲在最前面的人，并非林傲。

而是急于表忠心的卫队长铁虎。

黑鬃马受惊扬蹄，铁虎既要勒马稳住身形。

又怕失控的战马踏死正统世子。

情急之下，他挥起马鞭，想抽向马眼逼战马转向。

林峥早有预判。

他的身形轻如毫无重量的枯叶。

在马蹄落下的死角处，诡异地一扭。

恰好将胸膛，凑到了鞭影的必经路径上。

“啪！”

这一鞭，用了十成的力道。

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炸出一声清脆爆响。

林峥胸前的衣襟，瞬间炸裂开来。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横贯胸膛，皮肉翻卷。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肋骨传来的隐隐钝痛。

这不是表演，是真真切切、刻骨铭心的濒死体验。

但这股剧痛，恰好给了林峥最好的借口。

他借着这一鞭的抽击之力，喉头猛地腥甜翻涌。

憋在胸口的黑血，混杂着高浓度腐骨余毒。

如同一道利箭，狠狠喷射而出。

不偏不倚，正中黑鬃马硕大的左眼。

“希律律——！！”

黑鬃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

毒素瞬间渗入眼球，剧烈灼烧感让它彻底发狂。

前蹄高高扬起，腰身猛地一甩，力道狂暴无比。

铁虎根本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狠狠甩飞出去。

重重砸在演武场青石板上，摔得七荤八素。

两颗门牙当场磕飞，含糊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哗——”

演武场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看热闹的旁系子弟、家奴，纷纷围拢过来。

尘土飞扬之中，世子爷满脸青紫，胸前血肉模糊。

正如同濒死的野狗，在地上痛苦抽搐，模样凄惨至极。

林峥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冷汗浸透了衣袍，意识险些昏厥，却依旧强撑着。

他心里清楚，这场众目睽睽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痉挛着，狠狠抓挠着地面。

指甲抠进石缝，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嘴唇一张一合，用微弱却清晰的音量，断断续续呢喃：

“寒……寒潭……好冷……”

“这……这是腐骨丹的味道……”

人群中，有人嗅到诡异腥臭味，当即失声惊呼：

“真的是腐骨丹！”

林峥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涣散，满是错乱恐惧。

他凄厉哭喊，声音嘶哑破碎：

“堂兄……救我……别……别让我喝……”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配合触目惊心的惨状。

瞬间在众人脑海中，补全了一场血腥的豪门谋杀。

林傲下毒、抛尸寒潭、追杀逃回来的世子！

舆论风向，彻底反转。

原本幸灾乐祸的目光，尽数变成惊疑与指责。

旁系长老低声怒斥，看向林傲的眼神满是鄙夷。

“二爷太过分，就算是废脉，也不能赶尽杀绝！”

“寒潭、腐骨丹，这是蓄意谋害手足！”

刚勒住火云驹的林傲，脸色黑如锅底，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眼看穿，这是林峥拿命碰瓷，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是林峥此刻死了，他便是百口莫辩。

“世子中毒深重，神志不清了！”

林傲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脸上挤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快！都愣着干什么！救人！”

他俯下身，一手假意去扶林峥的脖颈。

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悄然扣住一枚细如牛毛的断魂针。

只要刺入风府穴，就能伪造成毒发攻心，神仙难救。

他要让这个装死的堂弟，彻底变成真死。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他瞥见了林远山投来的冰冷目光，动作骤然僵住。

他清楚，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父亲绝不会保他。

林傲硬生生收回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堂弟你撑住，我这就送你去疗伤！”

“砰！”

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杀出，死死扣住林傲的手腕。

是阿呆。

这个平日里木讷如木头的马奴，此刻双目赤红如凶兽。

他想起林峥的维护，嗅到了林傲身上的杀气。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瞬间暴怒。

他用笨拙却沉重的身躯，挤在两人中间。

将林峥牢牢护在身后，寸步不让。

“不许碰……世子。”

阿呆喉咙挤出断续的话，手劲大得惊人，林傲一时无法挣脱。

“都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一声威严暴喝，从远处传来。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身着玄色蟒袍的林远山大步走来。

他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是代理军侯之职的林家大爷。

他扫过满地狼藉，一眼看穿全局局势。

几百双眼睛盯着，残害手足的罪名，绝不能落人口实。

否则林家军威尽毁，还会被政敌抓住致命把柄。

林远山先向旁系长老拱手，承诺查明原委给交代。

随即俯身厉声质问铁虎，铁虎含糊回道是战马受惊失手。

林远山眼神一沉，当即下令：

“铁虎疏忽职守，重责五十军棍，禁足三月！”

他转头看向林傲，语气带着冰冷警告：

“即日起暂停你的兵权，待查清寒潭之事再议！”

最后大手一挥，声音传遍全场：

“送世子去灵草堂疗伤！封锁寒潭，三长老牵头彻查，任何人不得干预！”

家丁连忙抬来担架，手忙脚乱将林峥抬起。

躺在担架上的林峥，半阖眼帘下，闪过一丝冷冽精光。

第一步，活下来，他成功了。

担架颠簸穿过长廊，血腥气被浓郁药香取代。

可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林峥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灵草堂首席医师韩非，是林远山的死忠心腹。

两家利益深度绑定，这哪里是疗伤，分明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玄宸道尊记忆中，苦杏仁味对应剧毒衍生物。

灵草堂的解毒药材，本不该出现这股气息。

他运转观气术，神魂扫过灵草堂。

一股毒物与药气交织的隐晦死气，扑面而来。

显然，早已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灵草堂朱红大门，如巨兽张开的巨口，静静等候猎物。

门内，韩非拿起精致小秤，从药柜暗格拈出灰败寒水石粉。

此药看似清热解毒，实则与腐骨丹余毒相克。

混入汤药，会悄无声息加剧毒素，只显伤势恶化，无中毒痕迹。

韩非嘴角勾起阴冷冷笑，悬着药粉的手，缓缓靠近咕嘟冒泡的药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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