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废脉里的死亡平衡

灵草堂内，药香混着淡淡霉味。

炭火上的药罐咕嘟沸腾，浓黑药汁翻滚不休。

韩非立在炉前，青布医师袍洗得发白。

面上堆着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阴鸷。

指尖捏着一小包灰败粉末，目光扫过榻上昏迷的林峥。

林峥面色惨白，唇裂气微，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无人知晓，这具残破躯壳里，藏着玄宸道尊的万古神魂。

韩非确认无人，指尖微松。

灰败粉末簌簌落进药罐，轻响被沸腾声彻底掩盖。

他拿银簪搅动，粉末瞬间消融，不留半点痕迹。

这是绝灵散，无色无味，入腹即融。

此毒不夺命，只毁修行根基。

一滴下去，纵是天骄，经脉也会彻底报废，再难感应灵气。

韩非阴笑一声，端起药碗走向病榻：“世子，该喝药了。”

林峥躺卧不动，神魂早已看穿一切。

碗中药汁，裹着一团暗绿色死气，腥臭刺鼻。

绝灵散遇药罐里的紫芯草，会泛淡银雾，藏着酸腐气。

这等小伎俩，在仙界丹尊面前，形同虚设。

他不动声色，静待出手时机。

药碗将触唇的刹那。

林峥左手食指微不可查一勾，施展控制肌肉痉挛的精妙手法。

“啪！”

右臂猛地挥出，精准打在韩非手腕麻筋上。

“哐当！”

滚烫药汤泼洒一地，瓷碗摔得粉碎。

“哎哟！”

韩非手背瞬间红肿，眼底杀意一闪而逝，强装关切：“世子可是梦魇缠身？”

林峥剧烈咳嗽，指着药渍，喉咙发出嗬嗬声响。

角落里的林婉儿吓得一颤，连忙跑近。

“慢着。”

林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传入温和热流。

“别擦，用帕子吸干药汁，倒进追风兽的水槽。”

少女瞳孔骤缩，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印记能压你脊寒锁脉的痛。”林峥留下神魂印记，“任务失败，三日内脉爆而亡。你只说是韩医师让喂牲畜，无人怀疑。”

林婉儿咬唇，想起自身处境，重重点头，吸净药汁快步离去。

韩非只当是林峥濒死挣扎，暗骂废物，转身再去熬药。

一刻钟后，前院传来喧哗，紧接着是战马悲鸣。

一名家丁跌撞冲进：“韩医师！追风兽喝了水，口吐白沫快不行了！”

韩非手一抖，药勺险些落地：“胡说！与我何干？”

“婉儿小姐说，是您吩咐倒的药渣……”家丁声音细若蚊蝇。

“放屁！”韩非尖声反驳，慌乱难掩。

这时，罗森阴沉着脸迈步走入。

他是林远山心腹，多疑狠辣，瞬间洞悉端倪。

此前早已叮嘱温和调理，如今补药竟毒死妖兽血脉的追风兽，分明是想弄死林峥。

“韩非。”罗森声音冰寒，“大爷是要世子养病，不是送他上路！药里加了什么？”

韩非百口莫辩，冷汗浸透衣襟。

绝灵散是死罪，他绝不敢认。

“罗管家，是误会！定是追风兽有隐疾！”

“是不是误会，剖马便知。”罗森冷哼，“查出毒物，你自己去见大爷！”

罗森离去，药房气氛死寂。

韩非瘫坐椅上，面如死灰，他已成了弃子。

“呵……”

一声轻笑打破寂静。

韩非猛地转头。

榻上林峥已然坐起，指尖把玩着一枚断魂针。

那是演武场时，他从林傲袖中悄悄取走的。

“韩医师，肾水枯竭，夜半盗汗，涌泉穴阴雨刺痛，滋味不好受吧？”

韩非如见厉鬼，惊跳起身：“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修炼邪功化灵诀的隐疾，隐秘至极！

“眼白泛黄是肝木克土，指尖震颤是肾水不济。”林峥语气平淡，“你吞赤阳丹练阴寒功，阴阳冲撞，顶多撑三个月。”

韩非呼吸急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世子救我！”

“你儿子在我父亲麾下任偏将，上月劫掠妖族本是死罪，是我父亲压下。”林峥抛出筹码，“我能治你隐疾，保你儿子性命。效忠林远山，你父子终是替罪羊。”

韩非浑身一颤，彻底臣服。

“纸笔。”

韩非连滚带爬捧来文房四宝。

林峥提笔写下药方：“龟板三钱滋阴，朱砂一钱镇魂，雷击木半两研粉冲服，保你三年不死。根治，看你表现。”

“世子吩咐！韩某万死不辞！”韩非捧药方如获至宝。

“我要你做传声筒。”林峥看向窗外，“给外面的耳朵，演一场戏。”

窗外，罗森正贴墙偷听，他本就不信韩非。

屋内突然传出阿呆凄厉惨叫：“鬼！有鬼啊！”

紧接着是瓷器破碎、桌椅翻倒的巨响。

罗森心头一紧，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

阿呆缩在墙角发抖，韩非瘫坐地面脸色惨白。

林峥直挺挺坐于床上，双眼翻白，模样诡异至极。

身后烛火映出扭曲怪影，那是阿呆叠被配合烛光弄出的把戏。

“罗森……”

林峥嘴唇未动，阴冷声音却直接炸响在罗森脑海。

这是神魂印记制造的幻觉，精准戳中他畏惧寒潭的软肋。

罗森只觉冰冷大手攥住脚踝，寒潭水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怕被人撞见失态，动摇军心，强忍恐惧，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林峥眼中墨色褪去，嘴角溢出血丝。

神魂消耗过大，废脉之躯难以支撑，周身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他强压不适，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韩非：“悄悄塞进林傲书房，让他以为是你保命的情报。”

纸条上写着：寒潭之底，石缝三寸，有大爷勾结妖族的密信铁证。此为韩某以性命担保，若有虚言，甘受凌迟。韩非

末尾盖着韩非当年表忠心的私印。

入夜，乌云蔽月。

一道黑影溜出林傲书房，直奔后山寒潭。

来人正是林傲。

他见印章与誓言，再联想到父亲近期的异常举动，彻底动摇。

勾结妖族是灭门大罪，他必须亲自确认。

他不知，寒潭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林峥让阿呆沿兽道，布下道尊记忆里的困灵阵。

此阵隔绝灵气，放大内心恐惧。

寒潭深不见底，水下石笋密布，还飘着吸入即致幻的寒水瘴气。

他以废脉之躯，布生死杀局，每一步都算尽人心。

这场以命为注的博弈，他注定要赢。

一场由他亲手编织的死局，正静静等待猎物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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