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就是你选的墓地

死士乙如鬼魅，循着寒潭腥气与腐骨丹余味，一头扎进后山乱石林。

石林内怪石嶙峋，寒风穿缝呜咽，积雪上一串深浅交错的脚印，直直通向深处。

乙脚步轻得近乎无形，他是林傲豢养十余年的顶尖死士，追踪暗杀从无失手。

可此刻，一股刺骨的不安攥紧他的心脏，周遭静得没有半分活气，像一座早已备好的冰冷坟墓。

转过风化岩，乙猛地顿住脚步。

枯槐树下，林峥盘膝而坐，湿透的衣袍结着一层薄冰，面色惨白如纸，却稳如千年顽石，没有半分慌乱。

乙不敢贸然上前，指尖弹出三枚淬毒铁针，分射树干、雪地与石缝死角。

四下试探，全无陷阱异动，林峥依旧闭目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具重伤将死的躯壳。

任务失败便是死路一条，乙只能硬着头皮逼近，想绕到林峥身后偷袭。

杀手从不正面强攻，这是刻进骨头的铁律。

可刚踏出两步，一阵细微刺耳的异响，突然钻进他的耳膜。

“滋——滋——”

轻得像虫鸣，却尖锐得直刺神魂。

那是林峥借石林风口布下的“勾魂引”，细草绳被风吹颤，与岩孔共振，形成能干扰心脉的低频声。

死士心脉强韧，反而最容易被牵动，再加上乙心神紧绷，不过数息，便胸闷气堵，真气滞涩，气血开始逆行。

气机大乱的瞬间，林峥猛然睁眼，眸底漆黑如渊，不起半点波澜。

观气术运转之下，乙在他眼中，就是一团剧烈抖动的气团。

气血逆行，神魂动荡，全身上下破绽毕露。

尤其是喉下天突穴，因恐惧泛着猩红光斑，正是致命死门。

林峥缓缓抬手，两指夹着一枚削尖的紫竹签，尖端泛着翠绿——那是从账房得来的百草液。

此药本是温补经脉的良药，可在医道圣手手里，药与毒只在一念之间。

对此刻气血暴走的乙来说，这一滴纯阳药力注入，便是烈火烹油。

“去。”

林峥手腕微抖，力道精准到毫厘。

竹签破空，直刺天突穴。

乙连轨迹都没看清，只觉喉头一凉，狂暴热流瞬间炸开。

没有流血，药力直接封死伤口，所有破坏力都在体内狂冲，震裂经脉、搅乱气血。

他双眼暴突，死死掐着脖子，拼尽最后力气想引爆牙缝毒囊。

林峥早有防备，脚尖轻点他手腕穴位。

“咔嚓”一声，腕骨错位，毒囊彻底作废。

乙喉咙里挤出咯咯异响，那是气管被挤爆的声音。

两息之后，尸体直挺挺倒地，面具滚落，死状扭曲狰狞。

林峥撑着枯树站起，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袍，疼得指尖发白。

他拔下竹签擦净，蘸着乙的污血，在青石上写下四字：

寒潭水冷。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意，他却毫不在意，眼底只有筹谋已定的冷寂。这一步，只是掀翻林傲棋局的小小开端，复仇之路，才刚刚踩着血色启程。

做完这一切，林峥钻入石林阴影。

阿呆早已在隐秘兽道等候，见他出来，立刻俯身背起他，宽厚的脊背稳稳托住林峥虚弱的身躯。

这条猎人小径狭窄隐蔽，能悄无声息绕回林府。

少年天生神力，在雪地疾行，脚步依旧稳当，生怕颠簸加重林峥的伤势。

林峥伏在他背上，伤口剧痛钻心，却一声不吭，他必须赶在林傲之前，布下最疯狂的一局。

半盏茶后，山道马蹄轰鸣，火把照亮沉沉黑夜。

林傲骑着火云驹，率一众家将疾驰而来。

看到石林口的尸体，他猛地勒马，火云驹人立长嘶，赤红的鬃毛在寒风中狂舞。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林傲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声音冰寒刺骨，滔天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罗森吓得双腿发抖，举着火把照向青石，看清字迹后声音发颤：

“寒、寒潭水冷……”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与挑衅，地窖的算计被看穿，最得力的死士也成了垫脚石。

林傲气极反笑，马鞭狠狠抽落，爆响震落枝头积雪：“好！好得很！

给我搜！翻遍后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家将们轰然应诺，冲进石林，却注定一无所获。

此时，林峥已经站在林府演武场。

天色微亮，晨曦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场中挤满晨练的子弟与家奴，刀枪碰撞，呼喝不断，一派热闹景象。

林峥让阿呆放下自己，扯开左臂的简易绷带。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洁白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故意呼吸虚浮，面色惨白，脚步踉跄，把重伤逃归的模样演到极致。

全场瞬间安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细碎的议论声炸开：

“那不是世子吗？他不是死在寒潭了？”

“伤成这样，明显是被人追杀！”

“还用问，肯定是二爷干的！”

旁系子弟面露同情却敢怒不敢言，依附林傲的家奴则面露幸灾乐祸，窃窃私语不断。

林峥恍若未闻，目光坚定，一步步走向演武场中央。

就在这时，大门轰然炸开。

“驾！都给我闪开！”

马蹄如雷，怒火冲天。

林傲一无所获，听闻世子现身，立刻策马直冲演武场。

他要借烈马之威，震慑这个屡次坏他大事的废脉堂弟。

一人一马，气势汹汹，毫无减速，直直冲向场中。

而林峥，恰好站在必经之路。

面对奔马，常人早已逃窜。

林峥却纹丝不动，涣散的眼底，清晰映着硕大的铁蹄。

要在全族面前坐稳受害者身份，光靠演技不够，还要赌命。

赌林傲不敢当众踏死正统世子，赌长老们对林傲的不满，会在此刻彻底爆发。

赌这一场以命相搏，能换来喘息布局的宝贵时间。

马蹄即将踏碎胸骨的刹那。

林峥骤然变息，运转龟息防御术。

仅存的真气缩入丹田，周身穴位闭合，整个人进入假死般的防御状态。

这门秘术，能卸掉七成重击之力。

他闭上眼，听着马蹄在耳边轰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局，他只能赢，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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