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人敢拿回的月俸

寒潭刺骨的冰寒，还死死黏在骨髓里。

林峥趴在阿呆宽厚的背上，浑身湿透的衣袍结了薄冰。

每一次颠簸，都扯动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

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丹田废脉依旧堵塞。

可神魂深处，玄宸道尊的万古记忆，却如星河般清晰。

风雪卷着冰碴子，在林府的巷道里呼啸。

阿呆脚步沉稳，哪怕背着人，也走得极稳。

大手时不时扶紧林峥的腿，生怕他摔下去。

这个天生痴傻的杂役，是偌大侯府里，唯一肯对他这个“废脉世子”伸出援手的人。

转过拐角，西院的轮廓便在风雪中显现。

这是林府最破败的角落，院墙塌了半截，柴房连块完整的门板都没有。

寒风顺着缺口灌进去，呜呜作响，像孤魂吹哨，听得人心里发寒。

刚进院子，一股浓烈的焦苦味，混杂着风雪的湿冷，扑面而来。

那是草药熬糊的味道，苦中带焦腥，在寒冬里格外刺鼻。

林峥拍了拍阿呆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目光穿过漫天风雪，落在漏风的墙根下。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袄，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的手指冻得通红，肿得跟胡萝卜似的。

她却浑然不觉，正对着一只豁口的黑陶药罐，拼命扇着蒲扇。

火苗在寒风中忽明忽暗，舔舐着药罐底部，焦苦味正从这里飘出。

是林婉儿，林家旁系的三小姐。

母亲早逝，父亲无能，在府里的存在感，比墙角的青苔还要微薄。

下人都敢随意呵斥她，更没人会在意，她为何在寒冬腊月里，蹲在墙根熬药。

林峥运转“观气术”，神魂之力轻扫而过。

少女体内，一团杂乱的寒气，如毒蛇般死死锁住脊椎大龙。

每呼吸一次，那寒气就如锯齿般，在她纤细的经脉里狠狠拉扯，痛入骨髓。

“每逢子时，脊背如被冰锥凿击，痛感顺着腰椎蔓延至百会穴。”

林峥的声音穿透风雪，“这种滋味，你忍了三年了吧？”

少女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手里的蒲扇差点掉进火堆。

她惊恐回头，看见阿呆背上浑身湿透的林峥，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世……世子？”

府里都传，世子被推入寒潭，早已尸骨无存。

“别废话，我赶时间。”

林峥挣扎着从阿呆背上下来，双腿落地，寒意与剧痛袭来，他扶墙站稳，眉头未皱。

他捡起黑炭，扯过粗纸，指尖运力，画出一道玄妙的行气图。

“你这是脊寒锁脉，庸医用热药猛攻，只会让寒气更顽固。”

他指尖点纸，神魂之力压住她的剧痛，“按图行气，今夜能安睡，三月脉道拓宽三成。”

林婉儿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与希冀。

“你父亲下月要把你送给户部侍郎做妾。”

林峥字字冰冷，“脉道不通，你只会被扔去庄子里等死。”

少女脸色惨白，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照图行气，去账房喊一句二爷查例银，喊完就跑。”

林峥将粗纸扔进她怀里，这是一场交易。

林婉儿死死抓紧纸张，掏出短匕重重磕头：“若世子所言非虚，婉儿愿为牛马！”

随即扎进风雪，贴着墙根消失在巷口。

林峥嘴角微勾，绝望之人的交易，最是纯粹。

他拍了拍阿呆，静静等待。

两刻钟后，两人藏在账房外的冬青灌木后。

林峥左臂余毒扯着经脉疼，却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屋。

账房修得如碉堡，屋顶布着聚气阵，两侧耳房守着护卫。

可在道尊眼中，此阵破绽百出，东南角阵脚下沉三寸，灵气流转早已停滞。

“来了。”

林婉儿细弱的喊声传来：“二爷问，例银发完没有？”

账房内立刻响起林丙的怒骂：“哪来的野丫头，滚！”

“动手。”

林峥低声下令。

阿呆手腕一抖，石子破空，精准砸中阵基石。

轰！

聚气阵瞬间崩塌，气浪冲碎窗纸，黑烟四起。

林丙被烟尘迷眼，惨叫着满地打滚，护卫被烟尘阻隔，不敢进屋。

“走。”

林峥起身，脚步踉跄，却精准踩着惨叫间隙，悄无声息踏入账房。

屋内狼藉一片，桌椅翻倒，账本散落一地。

林丙趴在桌案下，双眼红肿如桃，根本无法视物。

砰！

麒麟玉佩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算盘珠子乱跳。

神魂威压裹挟怒意，瞬间笼罩林丙。

“林丙，你好大的狗胆！”

林丙魂飞魄散，看着玉佩浑身哆嗦：“世子……您没死？”

“盼我死，好贪下我的三月月俸？”

林峥指尖划过桌案上的玉扳指，“这是你用我例银买的吧？”

林丙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磕头如捣蒜，掏出银票与十五瓶百草液：“奴才不敢！这是您的例银和百草液！”

百草液能压制余毒，白银能买解药，这是林峥活下去的第一桶金。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压下左臂翻涌的剧痛，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这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也步步为营，容不得半分差错。

林峥一把抓起物资，塞进怀里。

指尖掐住林丙的脖颈，力道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管好你的嘴，敢泄露半句，下次炸的就是你的脑袋。”

林丙拼命点头，恐惧到了极点。

阿呆看着林丙的怂样，咧嘴露出解气的笑。

林峥转身，踏入风雪，脚步踉跄，却满是决绝。

他绕到后山小径，撕下衣布抹上腐骨丹余毒，挂在枯枝上，再伪造踉跄脚印，做出逃入深山的假象。

这是道尊的追踪术，足以引开所有追兵。

阿呆学着踩乱脚印，警惕张望。

做完一切，两人借着夜色，悄悄折返西院。

不到半盏茶，死士乙疾驰而来。

他嗅出碎布上的腐骨丹气息，看见雪地脚印，认定林峥逃入深山，立刻朝着乱石林追去。

西院柴房，林婉儿早已等候多时。

见林峥回来，她急忙上前，满眼急切。

林峥抬手噤声，指向柴房深处的地窖：“进去，今晚就在这里待着。”

风雪拍打着破门板，发出呜呜的声响。

柴房内一片寂静，可林府的棋局，已被这死而复生的废脉世子，悄悄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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