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而复生的人最可怕

地窖阴冷潮湿，空气中混杂着霉烂的红薯味和陈年老土的腥气。

林峥靠坐在满是尘土的墙角，左臂肿胀得像根发黑的紫萝卜，稍一动就钻心的疼。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在左肩“云门”“中府”几处大穴连点数下。

随着指尖落下，那条墨汁般蔓延的黑线，像是撞上无形墙障，生生停在了肩膀处。

“分脉错骨手。”

林峥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

这具废脉之躯太弱了，连粗浅的封脉手法都扛不住。

每一次指腹触碰穴位，都像是在磨蚀脆弱的经脉。

他冲一旁缩手缩脚的阿呆招了招手，少年攥着衣角藏着怯意，却还是快步上前。

林峥指了指角落缺口的粗陶茶壶：“拿过来。”

那是周泰平日宝贝的物件，实则就是普通地摊货。

阿呆虽不明所以，还是听话捧来茶壶，壶里还有半壶凉透的涩味粗茶。

林峥并指如刀，在左臂肿胀处狠狠一划，一股腥臭的黑色毒血直射而出，精准落入茶壶中。

毒血入水即溶，与茶涩相融，压去腥气只添一丝淡甜，茶水毫无异状。

“好东西，别浪费了。”

林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腐骨丹乃是至阴至毒之物，入水化气乱人心智，专钻嗜茶之人的味觉空子。

“把这壶放回原来的桌子上，绕墙角走，别被人看见。”

林峥声音虚弱语速却快，眼神扫过马厩方向。

“再把周泰掉在地上的腰牌捡起来，挂在大梁最显眼处。”

“最后，把账桌的空钱箱推到桌角，要一眼能看到的位置。”

阿呆愣了一下，小手攥着腰牌满眼茫然。

但对上林峥漆黑幽深的眼睛，本能敬畏压过疑惑，攥着茶壶轻手轻脚钻出了地窖。

少年脚步很轻，贴着墙根绕路，避开了院角的阴影。

片刻后，阿呆气喘吁吁跑回来，冲林峥比划“好了”的手势，脊背还在微微发颤，想来是怕被巡逻人撞见受了惊吓。

“做得好。”

林峥深吸一口气，身体蜷缩成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运转归墟胎息法，将气血凝于识海。

呼吸频率断崖下跌，心跳趋于微不可闻，体温虽降，却留一缕心神护着听觉。

这是道尊记忆里的巧劲，假死非真死，留气辨乾坤。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林峥抬眼沉声道，“捂紧嘴，不许出声，不许动。”

话音未落，头顶厚木板便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显然来了不少人。

“给我搜！那小畜生受了腐骨丹的毒，跑不远！”

这声音尖细透着仗势欺人的油腻感，是管家罗森。

这老东西跟着二爷多年，老谋深算，鼻子比狗还灵，账房里的手脚从没少做。

林峥闭着眼，识海那缕心神将上方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桌椅翻倒的巨响，瓷器碎裂的脆响，是周泰的茶壶被摔碎了。

周泰熟悉的粗嗓门带着急色：“我的茶！”

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穿透地板，震得地窖顶棚灰尘簌簌落下。

“啊！蛇！好多蛇！别咬我！”

是周泰的声音，他急着喝茶，连味道都没辨直接灌了下去。

“周泰？你发什么疯！”

罗森的声音惊怒警惕：“世子人呢？二爷限我半个时辰找到人！”

“别过来！都是索命的鬼！”

上方传来剧烈打斗声，皮鞭抽在肉体上的闷响，桌椅倒地的碰撞声。

罗森怒骂：“反了你了！敢打我？来人！按住他！”

林峥在脑海中勾勒画面，毒素攻心的周泰眼中全是幻觉，把罗森当成厉鬼，把士兵当成毒蛇，手里鞭子六亲不认乱挥乱抽。

这就是腐骨丹的阴毒，专破心智，不留余地。

一阵金铁交鸣的混乱后，士兵惊呼声响起：“管家！您看！大梁上有周泰的腰牌！”

又一个声音接道：“账桌的钱箱空了！地上还有散落铜钱！”

短暂死寂，罗森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算计：“腐骨丹是二爷给的，那小畜生必死无疑。”

“周泰腰牌在这，钱箱空了……看来是这狗奴才见财起意，害了世子想卷钱跑路！”

“疯癫也是装的，想蒙混过关！”

“给我杀了他！”

罗森气急败坏吼道：“敢谋害世子，死有余辜！拖出去，做畏罪自杀的样子！”

“杀——！”

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周泰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那是气管被割破的动静。

“晦气！把尸体拖走，擦干净血迹！”

罗森吐了口唾沫，脚步声带着慌乱：“再去后院、西院搜！一处都别漏！”

脚步声渐行渐远，铁器碰撞声、士兵吆喝声，慢慢消失在巷口。

地窖内恢复死一般的寂静，阿呆捂着脸，指缝露出惊恐眼神，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黑暗中，林峥缓缓睁开眼，瞳孔中的寒芒一闪而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凝于识海的气血散开，心脏重新有力跳动。

只是左臂的剧痛再次如潮水般袭来，疼得他指尖发白。

借刀杀人，死无对证，这是权谋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自己动手清理垃圾。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腿软得厉害，废脉之躯经此一遭，早已强弩之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林家内部的小网虽破了一个口子，但罗森老谋深算，用不了多久就会察觉不对劲，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阿呆。”

林峥的声音带着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扶着墙壁缓了缓气息：“背我去西院的柴房。”

阿呆瞪大了眼睛，急忙摆手，又指了指西院方向，满脸焦急。

像是在说，那里是旁支小姐林婉儿的地盘，她身子弱，性子冷，府里没人敢靠近。

林峥没有解释，他记得林婉儿，是林家旁支的孤女，父母早亡，被扔在西院无人问津，平日里连下人都敢欺辱。

只是在玄宸道尊的望气术里，这林府上下皆是晦气相缠，唯有西院那个方向，隐隐透出一股虽微弱，却极具韧性的紫气。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且那紫气与天地灵气相连，绝非普通命格。

谁能想到，林府真正能破局的关键，不在锦衣玉食的主宅，不在手握兵权的二爷，而在那漏风漏雨、无人问津的西院柴房里。

他很清楚，在这军方、宗门、王朝互相倾轧的九天域东极界，废脉之躯，无依无靠，想要活下去，光靠躲，光靠杀，没用。

他必须步步为营，借势而起，先借林婉儿的势在林家站稳脚跟，再借林家的势走出这座牢笼，最后去触碰那些上古魔族与宗门势力联手封锁的天地真相。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局棋里唯一的变数，撬开这盘死棋的第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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