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也能开口说话

冰冷刺骨的潭水顺着鼻腔倒灌，肺部像是炸开了一团火。

比水更冷的，是喉咙里那股疯狂灼烧的腥甜，那是堂兄林傲强行灌下的“腐骨丹”。

林峥身体飞速下坠，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远。

林傲扭曲得意的脸，在水面波纹中支离破碎。

只剩一句嘲讽：

“下辈子投胎，别生在帝侯家。”

四肢百骸逐渐僵硬，意识开始涣散。

这就是死亡吗？

就在这一瞬，脑海里那道万古闸门被缓缓推开。

庞杂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太古洪荒的威压，冲刷过林峥孱弱的神魂。

九天云端的丹宫，万族叩首的法座。

还有那场撕裂天地的背叛与陨落……

玄宸道尊，无上道果，尽葬于此。

两个灵魂，在濒死的躯壳之中，因剧痛与求生欲，悄然相融。

不，我是林峥。

林峥猛地在水中睁开眼，浑浊涣散的瞳孔变得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藏着两口吞噬万物的深渊。

腐骨丹的药力已经攻入心脉，三息之后，便是真正的死亡。

凭借道尊的记忆，他强提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气血，运转归墟胎息法。

心脏跳动骤然放缓，全身毛孔紧紧闭合。

肆虐五脏的剧毒，被一股奇异的吸力牵引，顺着经脉逼入左臂。

整条手臂瞬间乌黑肿胀，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身体重重触底，背部撞在潭底的乱石上。

林峥像一截枯木卧在水底，断绝生机，屏息静待。

果然，水面传来一声“噗通”闷响，一道人影破水而入。

林峥透过浑浊的池水，望见那人穿着家族轻甲，水性一般，正憋着气朝潭底潜来。

是林傲留下的跟班。

那名士兵在水中摸索，目光盯上了林峥腰间的麒麟白玉佩。

那是林家世子信物，黑市足以换一座三进宅院。

近了。

两丈。

一丈。

三尺。

士兵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系绳，看着林峥死寂惨白的脸，神经彻底松懈，嘴角勾起发财的弧度。

就在这一刹那，“尸体”的左手毫无征兆地暴起！

那只乌黑肿胀的手掌，蕴满腐骨丹毒力，在水中划出一道诡异黑线，如毒蛇吐信，精准拍在士兵面门！

水中无法出声，士兵脸上瞬间写满惊恐与剧痛。

剧毒顺着眼耳口鼻侵入，他在水里剧烈痉挛，双手乱挥，带起串串气泡。

林峥面无表情，借着反作用力猛蹬潭石，如幽灵般窜出水面。

身后，那名士兵在剧痛中迷失方向，挣扎一番，最终跌入寒潭死角。

“哗啦。”

林峥的头探出水面。

寒风夹着碎雪刮脸，刀割一般疼。

他大口喘息，贪婪呼吸着活命的空气，左臂剧痛钻心，却眉头未皱。

上岸后，他拧干衣角，抓起一把混冰渣的泥土抹脸，掩盖原本容貌。

他抬头扫视四周。

这里是九天域东极界，寰宇四域之一，军方、宗门、王朝三足鼎立，纷争千年。

林家，正是东极界军方老牌世家，手握兵权，势力根深蒂固。

在这样的世道，废子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林峥，从今天起，已经死过一次了。

玄宸道尊的经验在脑海运转，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风动、叶摆、鸟惊，全都化作可用的信息。

这是“观气术”，即便没有灵力支撑，仅凭眼力，也足以避开凡俗耳目。

西北角两百步外，有两道平稳呼吸，那是林家的暗哨。

林峥拖着沉重左臂，借助岩石灌木阴影，像一只受伤的孤狼，无声绕过哨岗，潜入后山马厩。

马厩里弥漫着刺鼻臊臭味，混着干草发霉的气息，阴冷潮湿。

“啪！”

一声清脆鞭响打破沉寂。

“贱骨头！二爷的马昨夜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拉稀了？！是不是偷懒没喂精料？！”

马厩深处，壮汉周泰正挥舞皮鞭，呵斥角落蜷缩的身影。

皮鞭并未落下，只是借气势恐吓。

周泰是马厩监工，平日仗着三脚猫功夫，最爱欺压下人。

被呵斥的少年十五六岁，蓬头垢面，身带旧伤，一声不吭，死死护着怀里草料，眼神呆滞倔强。

他叫阿呆，是捡来的哑巴马奴，力气惊人，脑子却不太灵光。

林峥躲在草料阴影里，眯起了眼。

他重伤在身，硬撼淬体境三重的周泰毫无胜算，只能借力打力。

周泰骂骂咧咧扬鞭，因用力过猛，右脚踮起，重心全压在虚浮的左腿上。

就在这一瞬。

林峥捡起石子，屈指一弹。

“笃。”

石子撞在木柱上。

一道沙哑声音直接钻进阿呆脑海：“向左滚，撞他右膝。”

阿呆呆滞眼神闪过迷茫，这声音如在脑中炸响，带着让他本能服从的意志。

鞭子将落刹那，阿呆蜷缩的身体骤然暴起，向左前方滚出。

一身蛮力爆发，肩膀如攻城锤，狠狠撞在周泰空虚的右膝内侧。

“咔嚓！”

清晰的骨裂脆响。

“啊——！”

周泰发出凄厉惨叫。

两百斤身躯轰然倒地，抱着扭曲右腿疯狂翻滚。

“谁？！是谁暗算老子！”

周泰疼得冷汗直流，惊恐四顾。

林峥缓缓从阴影走出。

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左臂垂落，可那双眼睛，冷漠得如同在看蝼蚁。

周泰到嘴边的怒骂，在对上眼神的瞬间硬生生咽回。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让他这个欺软怕硬的奴才本能恐惧。

“世……世子？”周泰瞪大双眼，如同见了鬼，“您……您不是……”

府中早有传言，世子已被二爷害死。

“闭嘴。”林峥声音清冷。

他瞥了眼周泰抽搐的腿，淡淡道：“足少阳胆经受阻。不想瘸一辈子，就滚出去管好嘴。”

周泰浑身一颤。

腿上这道多年暗伤，唯有他自己知晓。

这个昔日废脉世子，怎会一眼看穿？

恐惧蔓延。

此刻的林峥，在他眼中深不可测。

“是……是……”

周泰不敢多问，强忍剧痛，拖着断腿连滚带爬逃出马厩。

周泰走远，林峥身形一晃，强烈眩晕袭来。

一只粗糙大手及时扶住他，是阿呆。

少年脸上虽带旧痕，眼神却格外清澈，满是担忧。

“带我去北边废弃草料房，下面有地窖。”林峥声音虚弱，指了指剧毒攻心的左臂。

“还有，刀架脖子，也不许说见过我。”

阿呆不言，重重点头。

他弯腰背起林峥，脚步沉稳，奔向马厩深处。

刚入地窖，林府主宅方向，突然传来急促低沉的钟声。

那是召集族中长老的惊魂钟。

紧接着，人声随着风雪飘来。

“快！封锁府门！世子失踪了！”

“二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趴在阿呆背上的林峥，听着林傲气急败坏的咆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失踪？

不。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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