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天是梁音墨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下一次就是高一期末考试了，林佳一大早就准备好了早餐：“梁音墨！快点起来，今天考试可别迟到了。”

其实梁音墨很早就醒了，可是对她来说直到听到林佳的声音，痛苦的一天才真正开始。

“这次准备的怎么样？小江老师给你补课也有段时间了，你自己感觉有把握吗？”林佳在梁音墨洗漱的时候默默站到她身后问。

梁音墨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水半眯着眼睛转过头来：“还没考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每天去学校干什么了？”林佳语气不爽。

梁音墨没有再接话，迅速擦干了脸上的水从林佳身边擦肩而过往客厅走去。

“你什么意思梁音墨？我一个人辛辛苦苦供你读书花钱给你请家教我欠你的吗？”林佳又开始她的经典质问。

“那你就别做啊，反正我从来没要求过你这么做！”梁音墨本来就因为今天的考试心情一团糟，实在忍无可忍。

啪！

响亮的一巴掌落在梁音墨脸上，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疼，也不是想哭，而是累，心累。这样的场景自打她升上高中这一年来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她早已麻木。她甚至觉得，从林佳早上跟她说第一句话开始，她要的就是这一刻，没有原因，林佳就是要一个发泄，至于说什么，中间经历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就像输入了注定的结论似的，无论过程如何最终都会走向这一巴掌。

梁音墨面无表情，走进房间换了衣服，背上书包，开门，关门。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林佳看着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女儿毫无反应的出了门，没有自责，更没有心疼。她已经习惯了在失控打人之后马上安慰自己打她也只是为了她好。甚至简单将这种行为归结为自己精神压力太大。

快要走到学校门口时，梁音墨碰到了她在这个学校唯一的朋友顾雪。顾雪情商高，性格开朗，在班里人缘很好，但却经常主动关心性格孤僻的梁音墨。梁音墨虽然从来没有交朋友的打算，但在顾雪的多次示好下，也渐渐开始对她有了一些超越普通同学的感情。

“音墨，你吃早饭了吗？我买了饭团，给你一个。”顾雪递过一个金枪鱼饭团，是梁音墨最喜欢的口味。

“谢谢。”梁音墨这才从刚才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感到饥肠辘辘以及脸上火烧火燎的疼。

“音墨，你脸色不太好诶，没休息好吗？”顾雪看着梁音墨漂亮的脸看起来疲惫不堪，便关心的问道。

“嗯，昨天复习有点晚了。”梁音墨随便回了一句，其实她昨天甚至连书都没翻开过。

“哦，那你这次应该能考个好成绩了，我都没怎么复习。”顾雪说这句话时，梁音墨竟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嘲讽。但她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并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太敏感了。

到教室时桌上已经贴上了考号，梁音墨一边找自己的位置，一边用余光注意着温时安的位置。虽然温时安上次答应了这次会帮自己，但是具体怎么执行，俩人并没有详细商量。并不是梁音墨没放在心上，而是她相信温时安。从小到大，只要是温时安答应她的事，没有一件需要她操心，都会被安排妥当。

28号。梁音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定后她悄悄打量了一圈，看到温时安在自己右手边斜后方的位置时，不由地松了口气。

“音墨，太好啦，咱俩离这么近啊！一会有不会的我看你的哦。”梁音墨随着话音转头才发现，自己右手边竟然是顾雪。

“你成绩那么好就别开玩笑啦。”梁音墨有些讪讪地说道，其实她一直都很不喜欢顾雪这一点，明明每次都是全班前五名的成绩，却总爱装作一副自己是学渣的样子，甚至在自己这种吊车尾学生面前都要装。

顾雪没再说话，梁音墨趁着跟顾雪说话的功夫往温时安那边看了一眼，温时安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一直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桌面。这时候监考老师走进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数学卷子发下来之后，金属挂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清晰。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浮沉，铃声响起的瞬间，笔尖落在卷子上的刷刷声蔓延开来。梁音墨也低下头眉头微簇开始答题。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一个半拳大的纸团不偏不倚的落在梁音墨脚下，她感觉到了来自斜后方的目光，迅速弯腰捡起纸团，假装整理试卷，偷偷展开纸团，借着草稿纸的遮挡快速抄写答案。就在这时，监考老师突然朝这边走来，梁音墨吓得手一抖，笔掉在地上。温时安立刻举手：“老师，我的橡皮掉了！”老师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可刚刚发生的一切动作都被顾雪看在眼里，等监考老师走远之后，她迅速转过身用震惊里带着不解的目光瞪了温时安一眼。

接下来的几门考试不出意外的依然是类似操作。

放学后，温时安在走廊上叫住了顾雪：“今天考试的时候。。。。。”

“你们有点太过分了吧温时安。”

“我希望你能保密。”

“凭什么？”

“顾雪，我知道其实你一直喜欢我，对吧？那你有没有想过今天的事如果老师知道了，受牵连的可不止梁音墨一个人，还有我。”

顾雪先是震惊，然后感到自己脸上一阵滚烫。确实，她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上了品学兼优的温时安，为了能更好的了解温时安甚至想尽办法接近他的发小梁音墨。但是这一年里她也逐渐察觉到，温时安对这个发小的感情好像不一般。

“所以你喜欢梁音墨对吗？”顾雪终于借着这次机会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却没资格问的问题，话刚出口就开始后悔，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你想多了，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家里让我多照顾她，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的。”温时安淡淡笑了笑，眼底不见波澜，满是不在意的随性。顾雪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漾开藏不住的笑意，喜出望外地凝望着温时安：“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

“不过我倒是经常关注你哦。”温时安突然收起了先前的漫不经心，目光变得格外真挚，专注地望着顾雪说道。

顾雪的脸颊唰地染上一层薄红，连耳尖都透着热意。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直视温时安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高挺的鼻梁下，唇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盛满认真，竟让她心跳漏了半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颊的热度丝毫未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慌乱，攥着衣角的手轻轻一松，脚步匆匆地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现场。

温时安望着她仓促跑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漫上淡淡的嘲讽。

傍晚，小区楼下的公园里，梁音墨拢着双腿坐在草坪上，温时安躺在她身边。

“顾雪今天看到了。”梁音墨玩弄着发梢说。

“我会解决，不用担心。”温时安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独属于梁音墨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馥郁，反倒像雨后青草地裹着白桃的淡香，清透又缠人。突然感到这片香气扑面而来，睁开眼，一道柔影在夜色中轻轻附身——梁音墨静静地在他身边躺下，月光像一层鎏金薄纱，温柔地笼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瓷，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她的发丝被风拂起，几缕贴在她的脸颊，更衬得轮廓柔和得像水墨画里的仕女，美得让人心尖发颤。温时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惊艳撞得大脑空白，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绷紧了身体。他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直视她，只觉得那月光下的侧颜太过耀眼，看得他心跳都乱了节奏。

“谢谢你，时安。”梁音墨转过头，眼眸里裹着月色的轻柔。

温时安对上她清透又柔和的眼神失了神，他屏住呼吸，就这样直直的望着她，目光黏在她的眼眸上，连她嘴角勾起的浅浅笑意都未曾察觉。心跳变得又沉又缓，每一次搏动都在诉说着难以言喻的着迷，他嘴上没有说话，却在心里不断重复一句话：音墨，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其实顾雪看到了也没事，她一直对我挺好的，应该不会揭发我。”梁音墨的声音打断了温时安的沉醉。

“音墨，你怎么判断别人对你的好是真的还是假的？”温时安回忆起之前自己放学后折返教室取书时，无意间撞见顾雪正和几个值日的女生扎堆嚼舌根，字字句句都是针对梁音墨的恶意中伤。望着此刻眼前人还对这份虚假的友谊深信不疑，眼底满是纯粹的信任，他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本来梁音墨只是性格孤僻，不愿意主动与人亲近，但也远远达不到被同学孤立讨厌甚至霸凌的程度，现在想来，可能都是拜顾雪所赐。

“不判断，我只看别人怎么做，至于心里怎么想，对我来说不重要。”梁音墨语气坚定。

“那你相信我吗？信我就离她远点，还有那个留级的。”温时安想起柯允最近三天两头来班里找梁音墨的场景，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我永远相信你，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梁音墨再次转过头看着温时安说道，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

晚上温时安刚回到家就收到了来自顾雪的微信：“你帮梁音墨作弊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他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复，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不痛不痒的回了一句：“谢谢。”对面的顾雪可是期待中夹杂着不安，一整晚都在反复回忆白天温时安对她说的话，没想到一觉醒来只收到了一句谢谢，一时间她甚至怀疑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没过几天考试成绩就出来了，温时安依旧稳居第一，梁音墨也没有蠢到把他给的答案全部抄完，保守的考了个第二十二名，比上次的三十八进步了十几名，班主任公布成绩的时候特意对她的进步提出了表扬。

林佳看到这次的成绩单也是喜出望外，但她从来不会对梁音墨提出正面表扬，只是不断自我肯定：补课还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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