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七中响起了下课铃。

柯允提着一大包零食穿过走廊，径直走进五班，他丝毫不顾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一个跨步坐在梁音墨前桌的位置上，面对着她把满满一袋零食放在桌上：“音墨，哥给你买的，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最近又瘦了。”

梁音墨用笔轻轻敲了一下柯允的手背：“你又逃课了？”

“我又听不懂，闲着也是闲着，有这时间不如给你买吃的去。”柯允感受着手背上酥酥麻麻的触感有些害羞。

“谢谢！你真好！”梁音墨弯起漂亮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柯允。

柯允感觉自己的心脏轻轻颤了颤，他清了一下嗓子：“那个……最近她们没再找你事吧？”

柯允口中的“她们”，是五班几个看梁音墨不顺眼的女生组成的小团体。起初只是单纯孤立梁音墨，前段时间变本加厉开始出现霸凌的意图，一次被柯允看到后及时阻拦并给了一些“教训”。最近没再有动静。自那以后，柯允有事没事就上梁音墨班里转一圈，以示提醒。

至于柯允，则是这个学校出了名的横行霸道。高三已经上了三年不说，还有事没事就爱打打架闹闹事，其他学生见到他都是避之不及。

“嗯，有你在，她们不敢了。”梁音墨两手托腮看着柯允说。

柯允沉浸式看着梁音墨那张迷人的脸，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门口的小弟白奇喊道：“允哥！快出来！班主任来啦！”

柯允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扶着桌子迅速起身，临走时拍了拍梁音墨左侧的胳膊：“哥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梁音墨眯眼笑着冲他点点头。

“允哥，不是我说，这女孩忒难追。咱啥样的没有啊，她到底有啥魅力？”白奇跟在柯允身后嘟嘟囔囔。

“啧，你想清楚再说话。”柯允瞪了白奇一眼。

“不是，哥，你别生气。我就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耐心，纯好奇。”

“她跟别人不一样，行吗？不该打听的别问。”柯允脱下校服甩给白奇，自己大步朝前走着。

放学回家路上，梁音墨面无表情的将那一大袋零食扔进小区门口的垃圾箱。

进门时，林佳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正陆续从厨房往餐桌上端。一扭头看见客厅门开了便说：“怎么才回来？快快，过来吃饭。”

梁音墨走进房间换了衣服，又到卫生间洗了手。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走到餐桌边拉开凳子坐下时，林佳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眼神盯着她：“请你半天请不来是吧？”

梁音墨沉默着，没有理会她的责怪，只是机械的用勺一下一下将粥送进嘴里。

“先吃菜，说了多少遍了，你就是听不进去我说话。”林佳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又指了指梁音墨。

于是梁音墨按林佳说的照做。

一两分钟后，林佳再次开口：“吃饭腿能不能放下去？你一个女孩那样好看吗？懂不懂起码的餐桌礼仪？我不教你，将来你嫁人你婆婆都看不起你。”

于是梁音墨将原本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放下来。

一顿饭吃完，梁音墨回到房间，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她觉得自己像是徒步爬到山顶吃了一顿晚饭又下山参加了一场考试似的，身心俱疲。

“刚吃完饭就躺着？今天没作业是吧？”林佳可不管她累不累，哪里累，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梁音墨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自己身上爬。

晚上九点半，林佳准时端了热牛奶来到梁音墨房间：“喝牛奶吧。”

“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妈，一会喝。”梁音墨没有抬头。

“一会就凉了，现在就喝。”林佳根本不管梁音墨说了什么。

……

一阵沉默后，林佳将牛奶放在梁音墨桌子上，却没有出去。

“我一会会喝的。”

“现在就喝，喝完我就拿出去洗了。梁音墨，你能不能也体谅一下别人？”

梁音墨跟林佳对视了好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晚上十点，林佳拿来梁音墨明天上学要穿的衣服放在她的床头：“洗漱去吧，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别墨迹。”

每天从进门到上床，甚至到第二天起床，都是一模一样的流程。梁音墨经常忍不住会想，监狱里的生活会不会也是这样？

她正低着头往牙刷上挤牙膏时，林佳进了卫生间：“你舅那边又出事了，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我去一趟。你赶紧收拾完睡觉，怎么这么慢呢，半天还没洗漱。”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梁音墨将手上的牙刷扔进洗脸池，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脸，然后穿上外套，下楼。

出了单元门，她像往常一样朝楼背面走去。

靠在墙上抽完第二根烟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朝自己走来。即使天黑看不清对方的脸，她也知道那是温时安。

温时安是梁音墨的青梅竹马，也是唯一经过林佳许可的异性朋友。

梁音墨继续低下头点燃手中的第三根烟。温时安走近，看到她手指间那抹忽明忽暗的火光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然后便迅速从梁音墨手里拿过烟，眼睛盯着她，伸手在墙上摁灭。

“我刚在楼下扔垃圾碰到你妈妈了，就猜你在这，果不其然。”男生冷漠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

梁音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着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温时安沉声道：“音墨……别再抽了。”

见梁音墨还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温时安便一把抓住她拿烟的手。虽然已经入夏，但梁音墨的手依然冰凉。下一秒，已经点燃的烟掉落在地上。梁音墨挣开温时安的手，突然用两只胳膊轻轻地环住他的腰靠近，侧过脸贴在他的胸口。

温时安显然没想到梁音墨会突然有这样等动作，他没有防备，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拽着往前移动了两步才站稳，右手顺势撑住梁音墨身后的墙，左手下意识护住她的头。

“烦死了。”梁音墨说话的声音很轻，结合着现在这个暧昧不明的动作，温时安感觉她像是在跟自己撒娇，他心里不禁一片柔软，这还是梁音墨第一次跟自己撒娇。

温时安轻轻抚摸着梁音墨柔软的头发，低头看着她的发丝，满眼心疼，即使梁音墨只说了三个字，他也知道那背后的意思。他的语气也跟着温柔下来：“很快你就能自由了，音墨。是不是因为上次成绩退步，阿姨最近情绪又不稳定了？”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没关系，下次考试之前我专门给你复习，下次一定……”

“温时安，帮我。”梁音墨打断了他的话，抬起眼睛看着他。天很黑，楼背面也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映在梁音墨黑漆漆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的望着温时安，似乎要将他拖拽进去。

温时安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自打高中文理分科以来，梁音墨就多次暗示过他，希望他能在考试的时候帮她作弊。虽然温时安自身成绩确实名列前茅，也完全有能力帮她考个好成绩，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平时那些小打小闹的考试不算什么，可是高考的时候怎么办呢？他从小到大没少给梁音墨补过课，初中的时候还行，靠着他的扶持算是勉强考进了本市重点高中十七中。本来以温时安的中考成绩，他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是为了能继续留在梁音墨身边，他不顾家人的反对，力排众议也选择了十七中，美其名曰：离家近。

温时安沉默了几秒才从思绪万千中走出来，他开口道：“其实……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给你补习，我……”话虽这么说，但是温时安自己也清楚，梁音墨根本就不适合学理科，高中的理科也不是单纯补补课就能学好的，可奈何当初文理分科的时候，林佳硬是逼着她选了理科。

“可是我不想，我根本就听不懂。而且我也不想再这样了……”梁音墨打断他的话，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和一道道醒目的伤痕。

温时安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马上转化为愤怒。他眉头紧锁，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她又打你？”他抓过梁音墨的手臂，借着月光仔细察看伤势。

梁音墨抽回手臂，偏过头看向一边，脸上的表情让人看着就心疼：“马上又要月考了，这次如果还考不好……”

温时安看着她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暗暗咬紧了牙关，说：“音墨，这次我会帮你。但是就这一次。后面我给你辅导，考上大学你就能彻底自由了。”

梁音墨低下头，轻声笑了一下。但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自由呢？

温时安将撑在墙上的手拿到眼前看了眼表说：“时候不早了，你妈妈应该快回去了，我送你回家吧。”

他将梁音墨送到楼下，在她准备上楼时，突然出声叫住她：“音墨，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太近。”

梁音墨愣了一下转过头，旋即飞快地转了一下眼球，然后眨眨眼睛微笑着说：“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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