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针锋相对

“小姐是怀疑……”

“刺客能准确知道我的行踪，府里必有内应。”苏晚卿目光扫过远处一个正低头扫地的粗使婆子，“昨夜我出府，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你和母亲院里的，就只有西跨院那边……”

她忽然停住。

那个粗使婆子，扫地的动作很稳，下盘扎实，不像普通妇人。而且她总有意无意往这边瞟。

“嬷嬷，”苏晚卿压低声音，“那个穿褐衣的婆子，什么时候进府的？”

秦嬷嬷眯眼看了看：“好像是上个月，王姨娘说她娘家远亲，求了夫人恩典进来做些杂活。”

上个月。

时间对得上。

苏晚卿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对秦嬷嬷耳语几句。

秦嬷嬷点头，匆匆去了。

午后，苏晚卿正在房中看秦嬷嬷列出的名单——上头是西跨院所有下人的姓名、来历、月钱、近期异常。

一共二十七人。其中六个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五个是苏晚晴近两年提拔的，剩下的才是府里统一分派的。

“这个李婆子，”苏晚卿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儿子在城东赌坊欠了五十两银子，上月突然还清了。钱哪来的？”

秦嬷嬷道：“老奴打听过，说是她远房侄儿发了财，接济的。”

“远房侄儿？”苏晚卿轻笑，“她侄儿在码头扛包，一个月挣不了一两银子，拿什么接济？”

“还有这个，小丫鬟春草。”她又指另一个，“上月她娘病重，请了三次大夫，用的都是好药，花了不下二十两。她月钱才五百文。”

秦嬷嬷越听越心惊：“小姐的意思是，这些人都被收买了？”

“未必都是收买，也可能是胁迫。”苏晚卿合上名单，“李婆子儿子欠赌债，春草娘病重，都是急用钱的时候。若有人雪中送炭，她们能不感恩戴德？”

“可……谁有这么大手笔？”

苏晚卿没答，转而问：“我让嬷嬷去查的事，如何了？”

秦嬷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片晒干的草药：“这是从李婆子床底下搜出来的，藏在破棉袄里。老奴悄悄拿给陈大夫看了，陈大夫说……这是‘醉朦胧’的配药之一。”

醉朦胧。

苏晚卿眼神骤冷。

昨夜萧陌给的消息里提到，苏晚晴让王氏寻醉朦胧，下月初八要用。今日就在王氏手下的婆子屋里搜出配药。

所以，昨夜刺杀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下月初八？

“小姐，要不要禀报夫人？”秦嬷嬷急道，“这药是禁药，私藏可是重罪！”

“现在禀报，打草惊蛇。”苏晚卿将药包好，“她们既然要下月初八动手，这半个月必有动作。我们等着。”

“等？”

“等她们自己露出马脚。”苏晚卿走到窗边，看向西跨院方向，“而且，我要知道，她们这次想害的……究竟是谁。”

前世醉朦胧用在她身上，设计她和赵怀安。

今生苏晚晴提前布局，目标会不会换了？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丫鬟通报：“小姐，二小姐来了。”

苏晚卿与秦嬷嬷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

苏晚晴今日穿了身鹅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她进门便笑：“姐姐好雅兴，大白天关在屋里看书？”

“随便翻翻。”苏晚卿合上手中的《地舆志》——这是她刚从书房找的，想查查北狄与大晟边境的形势，“妹妹怎么有空来？”

“来给姐姐赔罪。”苏晚晴敛了笑，眼中浮起水光，“今早母亲说，姐姐昨夜回府遇袭……可吓死我了。都怪我，若不是我前几日不小心打翻汤药，让姐姐劳神，姐姐也不会……”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拿帕子拭泪。

演技真好。

苏晚卿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与妹妹无关，是流匪作乱。”

“可终究是我让姐姐烦心了。”苏晚晴上前握住她的手，“姐姐，下月初八永昌伯府老夫人寿宴，姐姐可要出席？若去，妹妹陪姐姐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来了。

醉朦胧，下月初八，永昌伯府寿宴。

苏晚卿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妹妹有心了。不过母亲说，那日要带我去城外公干，怕是去不了寿宴。”

苏晚晴神色一僵：“城外公干？去哪儿？”

“母亲没说。”苏晚卿松开手，叹气，“许是去庄子看看春耕，或是巡查铺子。年年如此，妹妹知道的。”

苏晚晴勉强笑笑：“是、是啊……”

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苏晚卿看在眼里，心中更确定——醉朦胧的目标，就是永昌伯府寿宴。而且，苏晚晴很在意她会不会去。

若她不去，这场戏唱给谁看？

“说起来，”苏晚卿状似无意，“听闻永昌伯府这次寿宴办得极大，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去。妹妹若去了，说不定能遇见合眼缘的公子。”

苏晚晴抬眼看她，眼神微妙：“姐姐说笑了。”

“不是说笑。”苏晚卿真诚道，“妹妹今年十六，也该议亲了。父亲虽未明说，但我瞧着他最近常与几位大人走动，许是在为妹妹物色。”

这话半真半假。

苏振远确实在物色，不过物色的是她这个嫡女的婚事。至于庶女……高门大户看不上，小门小户苏振远又觉得丢脸，一直拖着。

苏晚晴显然也明白，脸色白了白，强笑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听安排便是。”

又闲谈几句，她便告辞了。

走到院门口时，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卿正站在廊下，晨光为她镀了层金边，那张脸平静无波，却让人无端心悸。

苏晚晴快步走出院子，直到拐过月洞门，才靠住墙壁，重重喘息。

不对劲。

苏晚卿太镇定了。昨夜遇袭，今早质问王氏，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与她谈婚事……这根本不是前世那个遇事只会哭的蠢货！

还有，她不去永昌伯府寿宴？

那她的计划怎么办？

“二小姐，”一个低哑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晚晴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个面生的粗使婆子，正低头扫地。

“你……”

婆子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庸的脸，眼神却锐利：“主子传话，计划有变。苏晚卿不去寿宴，就换个人。”

“换谁？”

婆子嘴角扯了扯：“谁去，谁就是目标。”

说罢，她低头继续扫地，仿佛从未开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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