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前朝秘藏

苏晚晴站在原地，手心渗出冷汗。

换个人……

寿宴那日，除了苏晚卿，还有谁会去？

母亲林氏？王氏？还是……其他府的夫人小姐？

她脑中飞快闪过几张脸，最终定格在一张明艳骄傲的面孔上——

长乐郡主。

三皇子的表妹，皇后的亲侄女，京城最骄纵的贵女。

若她在永昌伯府出事……

苏晚晴打了个寒颤。

不，那样太冒险了。长乐郡主若出事，必会惊动宫中，彻查下来，她逃不掉。

可主子的命令……

“二小姐，”那婆子不知何时又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主子还说，醉朦胧他已经备好，让您按计划行事。至于目标是谁……您那日看了便知。”

说完，她佝偻着背，慢吞吞走远了。

苏晚晴扶着墙，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

她忽然想起前世死前，那个在她耳边低笑的声音：“棋子就是棋子，用完了，就该扔了。”

这一世，她不想再做棋子。

可若不下这局棋，她拿什么和苏晚卿斗？拿什么夺回前世失去的一切？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西跨院走去。

既然都是赌，那就赌一把大的。

黄昏时分，苏晚卿收到听风楼传来的第一份消息。

秦嬷嬷从后门接应的货郎手中取回一个蜡丸，捏开，里头是张薄如蝉翼的纸。

苏晚卿就着烛火细看。

纸上只有三行字：

一、生母林氏之死：疑似中毒，毒名“红颜殁”，出自南疆。当年经手药膳者共五人，三人已死，一人失踪，余下一人现居城西。

二、侯府亏空：银两流向西北，经三道中转，最终入北狄境内。账目经手人王氏，但幕后另有主使。

三、暗河目的：寻一物，名“七星钥”，传闻可开启前朝秘藏。此物曾属永宁侯府。

苏晚卿盯着最后一行字，烛火在眼中跳动。

七星钥。

前朝秘藏。

所以，暗河接触苏晚晴，不是为了北狄，也不是为了害她，而是为了找这个东西？

那苏晚晴知道吗？她是被利用，还是……合作？

还有生母之死。

红颜殁，南疆奇毒，中者如痨病般缠绵病榻，最终咳血而亡。母亲当年，确实是这样走的。

可母亲深居简出，谁会对她下这种毒？

苏晚卿将纸凑近烛火，火焰吞噬字迹的瞬间，她看见纸背透出极淡的印记——不是狼头，而是一枚残缺的星图。

和萧陌令牌上的星图，有七分相似。

她猛地想起重生那夜，看见的七星连珠，还有时间弦……

这一切，难道都有关联？

窗外暮色四合，侯府渐次亮起灯火。

苏晚卿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西跨院的灯火格外亮，隐约有琴声传来，是苏晚晴在练琴。

琴音铮铮，杀机暗藏。

苏晚卿闭上眼。

醉朦胧，七星钥，红颜殁，暗河，北狄……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听风楼。

这一局棋，棋子已落满盘。

而她，必须看清棋盘之外，那只执棋的手。

寅时末，天还未亮透，永宁侯府的账房里已点了四盏油灯。

苏晚卿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五本厚厚的账册。左手边站着秦嬷嬷和一个面生的中年账房，右手边则是瑟瑟发抖的王氏，以及她那个号称“侯府铁算盘”的远房表哥——管事王贵。

“大小姐，”王贵搓着手，满脸堆笑，“这大清早的，您叫我们来是……”

“查账。”苏晚卿头也不抬，指尖划过一行数字，“王管事，永昌二十二年九月，府里采买秋冬衣料，账面支出八百两。但当日‘锦华绸缎庄’的存底单上，实际交易额是五百两。剩下三百两，去了哪儿？”

王贵笑容僵住。

王氏脸色一白，强笑道：“许是、许是记错了账……”

“记错？”苏晚卿抬起眼皮，“那永昌二十三年正月，修缮西跨院暖阁，账面一千二百两。但我昨日问了当年的工头，他说实际工料加起来不到七百两。五百两的差价，又去了哪儿？”

她每说一句，就翻一页账册。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还有这个，永昌二十三年六月，给各院添置夏日冰盆，账面六百两。可府里统共就买了三十个铜冰鉴，市价十两一个，满打满算三百两。剩下三百两……”

“大小姐！”王贵急声道，“这些陈年旧账，难免有疏漏！何况采买的事，里头门道多，价格浮动……”

“门道？”苏晚卿合上账册，清脆的一声响，“王管事说的门道，是指虚报价格、吃回扣，还是指做假账、吞银子？”

死寂。

账房里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王氏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她猛地看向王贵，眼中满是惊骇——这些事她都知道，甚至大部分是她授意的！可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苏晚卿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

“大小姐，”王贵咬牙，“您这是要污蔑老奴？”

“污蔑？”苏晚卿从袖中抽出一沓纸，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锦华绸缎庄李掌柜的口供，画了押的。这是当年工头按了手印的证词。这是铜器铺老板的账本抄录——需要我一一念出来吗？”

王贵面如死灰。

“五年，”苏晚卿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你经手的采买、修缮、杂项，共计贪墨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五两八钱。零头我给你抹了，就算两万三千两。”

她停住，声音陡然转冷：“按大晟律，奴仆贪墨主家银钱超百两者，杖五十，流放三千里。超千两者，斩。你这两万三千两……该判多少个斩？”

“扑通——”

王贵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大小姐饶命！饶命啊！”他涕泪横流，“这些钱、这些钱不是老奴一个人拿的！是、是……”

“表哥！”王氏尖声打断，“你胡说什么！”

王贵却像抓住救命稻草，爬向苏晚卿脚边：“是王姨娘！是她让老奴做的账！她说府里亏空，要从公中挪些银子补她的私账，还说、还说事后分老奴三成！”

“你血口喷人！”王氏冲上来就要撕打，被秦嬷嬷一把拦住。

苏晚卿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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