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赏花宴

不是不愿见。

是不能见。

至少，不能以“被相看”的身份见。

她要退婚，但不是现在。现在撕破脸，父亲只会觉得她不识抬举，赵家也会记恨。她要让赵家主动放弃，或者……让这桩婚事变成赵家的催命符。

林氏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娘去同你父亲说。”

三日后，禁足令提前解除。

王氏欢天喜地地给苏晚晴准备衣裳首饰，苏晚晴却看着那套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眼神冰冷。

前世苏晚卿就是穿了这个颜色，在赏花宴上被赵怀安称赞“人比花娇”。

“换那套月白的。”她吩咐丫鬟。

“可是小姐，月白会不会太素……”丫鬟小心翼翼。

“让你换就换。”

她要的不是赵怀安的注目，而是另一个人的。

前世赏花宴上，除了赵怀安，还有一个人也在——三皇子萧景琰。那时她眼里只有赵怀安，直到后来赵怀安投靠三皇子，她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重要的机会。

这一世，她要先一步搭上三皇子这条线。

至于赵怀安……

苏晚晴抚过那套水红衣裙，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就让苏晚卿和他“再续前缘”好了。等他们情深意浓时，她再亲手撕碎这一切，那才有趣。

赏花宴当日，长公主府车马盈门。

苏晚晴扶着丫鬟的手下车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轻蔑的。毕竟本该来的是嫡女，却换成了庶女。

她挺直脊背，笑容得体。

进入园子，满目繁花似锦，仕女们三五成群，公子们在另一头吟诗作对。她一眼就看见了凉亭里的赵怀安。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一身天青色直裰，手持折扇，正与友人谈笑风生。温文尔雅，君子端方。

只有苏晚晴知道，这副皮囊下是怎样一个虚伪狠毒的灵魂。

她移开视线，开始在人群中寻找三皇子的身影。

“苏二小姐？”一个温润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苏晚晴回头，瞳孔骤缩。

赵怀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含笑看着她。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前世她曾痴迷这个味道，后来才知道，这是他为了营造“文人风骨”刻意熏的。

“赵、赵公子。”她勉强维持笑容，指尖掐进掌心。

“方才见二小姐独自赏花，可是与同伴走散了？”赵怀安语气温和，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他在评估她的价值。

苏晚晴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前世他看她的第一眼，就是在估量这个庶女能给他带来多少助力。

“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只是在寻家姐。”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苏大小姐今日未来？”

“家姐身子不适。”苏晚晴垂眸，心中冷笑。

果然，他第一句问的就是苏晚卿。

“可惜了。”赵怀安叹息，“听闻苏大小姐擅琴，本想今日请教一二。”

虚伪。

苏晚晴几乎要压不住翻腾的恨意。前世他也是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骗得她以为他真的欣赏苏晚卿的才华，后来才知道，他根本听不懂琴，只是需要“才女”的名声来装点门面。

“公子若想听琴，舍妹……”她顿了顿，改口，“今日抚琴的才女众多，公子不妨移步水榭。”

说完，她微微福身，转身就要走。

“二小姐留步。”赵怀安却上前一步，恰好挡住她的去路，“在下冒昧，觉得二小姐有些眼熟，仿佛……在梦中见过。”

一模一样的台词。

前世他对苏晚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苏晚晴浑身血液都冷了。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赵怀安的眼睛，那些被欺骗、被利用、被抛弃的怨恨如火山喷发，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公子说笑了。”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女与公子，从未见过。”

赵怀安被她眼中的恨意惊得一愣。

就在这时，旁边经过的丫鬟“不小心”撞了苏晚晴一下，她手中的茶盏脱手——

“哗啦！”

滚烫的茶水大半泼在赵怀安身上，瓷片碎了一地。

园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过来。

苏晚晴僵在原地，看着赵怀安狼狈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闪过的错愕和恼怒，忽然想大笑。

前世她小心翼翼捧着的男人，原来被泼一身茶水时，也会露出这种凡夫俗子的表情。

“对、对不起！”丫鬟扑通跪下。

苏晚晴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也低下头：“小女失仪，请公子恕罪。”

长公主已被惊动，皱眉走来：“怎么回事？”

“是我不小心……”苏晚晴抢先开口，眼圈适时泛红。

赵怀安只能勉强笑道：“无妨，是在下站得太近了。”

一场风波草草收场，但所有人都记住了——永宁侯府那位庶出的二小姐，在赏花宴上当众失态，泼了赵公子一身茶。

回府的马车上，王氏急得直掉泪：“这可怎么办？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的名声……”

“名声？”苏晚晴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娘，你觉得赵怀安还会娶一个当众给他难堪的女人吗？”

王氏愣住。

“他不会。”苏晚晴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他要的是温柔解意、能给他助力的妻子，不是当众让他出丑的麻烦。我这盆冷水，正好浇醒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三皇子……

她握紧袖中的东西——那是一方沾了墨的帕子，她在园子里“捡到”的。前世她知道，这是三皇子惯用的松烟墨，帕角还有个小篆的“琰”字。

虽然没有见到人，但有了这个，就有了下次接触的理由。

马车在侯府侧门停下。

苏晚晴刚下车，就看见苏晚卿站在廊下，披着件月白披风，静静看着她。

“妹妹回来了。”苏晚卿微笑，“赏花宴可有趣？”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在碰撞。

“有趣极了。”苏晚晴也笑，“姐姐没去，真是可惜。”

“不可惜。”苏晚卿转身，声音轻飘飘传来，“妹妹玩得开心就好。”

回到自己院子，苏晚晴砸了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王氏吓得不敢出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