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风楼

“她在看我笑话……”苏晚晴喘着粗气，眼神猩红，“她知道我会见到赵怀安，知道我控制不住恨意……她是故意的！”

故意称病不去，故意推荐她去，故意让她在赵怀安面前失控！

“晴儿，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苏晚晴抓起妆台上的铜镜，狠狠砸向墙壁，“她重生了！她知道一切！她在耍我！”

镜子碎裂，碎片映出无数个扭曲的脸。

王氏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对了，这是春杏今早偷偷塞给我的，说大小姐让她盯着你院里……”

苏晚晴抢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二小姐今日言行，奴婢已悉数禀报。

落款是春杏。

苏晚晴盯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苏晚卿。

原来春杏早就被她收买了，所谓的赌债，所谓的弟弟上学，全是演戏！她自以为安插了棋子，实则是把刀递到了对方手里！

“春杏……”她咬牙，“好个吃里扒外的贱婢！”

“那、那怎么办？”王氏慌了。

苏晚晴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眼神逐渐阴狠：“既然她喜欢玩间谍游戏，我就陪她玩。娘，你去找人……”

她在王氏耳边低语几句。

王氏脸色发白：“这、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赢？”苏晚晴走到窗边，看着苏晚卿院落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这一局，还没完呢。”

夜深人静。

苏晚卿坐在灯下，面前摊着春杏送来的纸条——上面详细记录了苏晚晴今日在赏花宴的一举一动，包括她与赵怀安的对话，包括她打翻茶盏，包括她捡了帕子。

一切都在预料中。

直到她看到最后一行小字：

另，二小姐命王姨娘寻一种药，名‘醉朦胧’，言下月初八要用。

醉朦胧。

苏晚卿指尖一凉。

那是宫廷禁药，无色无味，服下后如醉酒般神志不清，醒来却全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前世苏晚晴就是用这个药，设计她和赵怀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众人撞破，不得不定下婚约。

时间也是下月初八——永昌伯府老夫人的寿宴。

原来历史换了个方式，还是要重演。

只不过这次，苏晚晴想设计谁？还是她？还是……另有目标？

烛火噼啪一声。

苏晚卿正要起身，忽然瞥见窗缝下塞着一张小纸条。

她警惕地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陌生的字迹：

你想复仇，我有你庶妹的秘密。

明晚子时，城外十里亭，独自来见。

没有落款。

苏晚卿盯着那张纸条，心跳渐渐加速。

是谁？

知道她重生？知道她和苏晚晴的恩怨？还是……只是试探？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在火焰吞没前的瞬间，看见纸背透出的、极淡的印章痕迹——那是一枚狼头徽记。

听风楼。

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号称“天下无不可知之事”。

他们怎么会找上她？

苏晚卿吹灭蜡烛，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为妹妹的“贴心”感动，为即将到来的婚事羞涩，对即将吞噬她的深渊一无所知。

而今生，深渊依旧在，但她手里有了刀。

窗外，月色清冷。

七星连珠的天象已经散去，但那些发光的时间弦，仿佛还在冥冥中震颤，将两个重生者的命运紧紧缠绕，越缠越死。

子时的梆子声从遥远街巷传来，余音在寂静中拖得细长。

苏晚卿换上一身深青色粗布衣裙，用同色布巾包住头发，对镜检查——镜中人眉眼依旧，只是刻意描粗了眉，又在脸颊点了几颗浅褐的痣，乍看像是寻常农家女子。

“小姐，真不要奴婢跟着？”秦嬷嬷急得团团转，“那听风楼说是情报组织，谁知道是正是邪？万一……”

“正因不知是正是邪，才不能带人。”苏晚卿将一把匕首塞进袖中暗袋，“若他们真想害我，带多少人去都是枉然。若不想害我，独自去反而显得诚意。”

她顿了顿，转身握住秦嬷嬷的手：“嬷嬷留在府里，若我天亮未归，立刻去找母亲，就说我突发急病去城外庄子休养了，万不可说我去过十里亭。”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秦嬷嬷红了眼眶，重重点头。

马车在离城门半里处停下。苏晚卿下车，独自一人走进夜色。

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过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月光被云层遮得时隐时现，前路黑黢黢的，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石板路。

她走得很快，心跳却更急。

听风楼。

前世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在嫁给赵怀安三年后。那时赵家陷入一桩盐引官司，几乎要抄家灭族，是有人暗中送来关键证据，才让赵家逃过一劫。赵怀安说，送证据的是“江湖朋友”，后来她偶然听见他和幕僚谈话，提到了“听风楼”。

再后来，她难产濒死时，隐约听见产房外有打斗声，有人想冲进来，被赵怀安的人拦住。混乱中，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撞开窗，往她手里塞了一枚丹药，嘶声说：“快服下，能保你一命！”

她没来得及服，就被闯进来的苏晚晴打落。

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她记得——剑眉星目，左额角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

那人就是听风楼的人。

今生，听风楼主动找上她，是巧合，还是……

十里亭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那是座荒废已久的驿亭，瓦片残缺，柱子上的漆剥落大半。亭中似乎有人影，但看不真切。

苏晚卿在十步外停住，深吸一口气：“何人相约？”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她握紧袖中匕首，一步步走近。

踏入亭中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蜷缩着一个人，玄色劲装几乎被血浸透，月光恰好从云缝漏下，照亮他左额角那道疤。

是他！

前世给她送药的人！

苏晚卿蹲下身，迅速检查伤势——胸前一道刀伤极深，几乎见骨，血还在往外渗；左臂骨折，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按在腰间，那里鼓出一块，像是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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