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双生劫

苏晚晴从噩梦中惊醒时，窗外还是沉沉的墨色。

又是那个梦。

破庙漏雨的屋檐，冰冷潮湿的稻草，肺里火烧火燎的痛，还有最后视野里那只从她手中滚落、沾满泥污的馒头。

“咳咳……”她捂住嘴压抑地咳嗽，仿佛前世那场要了她命的风寒还黏在骨子里。

王氏被惊醒，慌乱地点亮油灯：“晴儿？又做噩梦了？”

昏黄的光照亮暖阁，也照亮苏晚晴惨白的脸和眼底未散的恐惧。她盯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没有冻疮，没有劳作留下的茧子，还是侯府二小姐那双养尊处优的手。

不是破庙。

不是前世。

她重重喘了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娘，”声音嘶哑，“那盆兰花……母亲那边有动静吗？”

王氏眼神闪烁，支吾道：“陈大夫来看过，说、说就是被热汤烫着了……”

“说实话！”苏晚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王氏吃痛，只得低声道：“陈大夫验出叶片上有‘眠草’的痕迹，分量极轻，但确实是毒。你父亲已经知道了，今早发了好大的火，说府里竟有人用这等阴私手段……”

苏晚晴松开手，冷笑：“父亲发火？发完火呢？处置了谁？”

王氏沉默。

果然。

苏晚晴躺回枕上，盯着帐顶绣的百蝶穿花图。那些用金线绣的蝴蝶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永宁侯苏振远，她的父亲，永远是这样。发现庶女可能给嫡女下毒，第一反应不是查明真相，而是压下丑闻。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区别只在于，前世是她陷害苏晚卿得手，父亲选择包庇她；今生是苏晚卿疑似反击，父亲还是选择包庇——只不过这次包庇的对象，恐怕要换了。

“你父亲说，此事到此为止。”王氏小心翼翼道，“但让你禁足半月，抄《女诫》百遍。还有……四月初五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你不必去了。”

苏晚晴猛地坐起：“什么？！”

赏花宴！

那是她前世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就是在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上，她第一次见到赵怀安，那个后来让她爱恨交织、最终死在他手里的男人！

也是在那次宴会上，苏晚卿“偶遇”赵怀安，两人一见如故，半年后定下婚约。

如果她去不了……

“母亲怎么说？”苏晚晴强迫自己冷静。

“夫人……”王氏吞吞吐吐，“夫人没说话，但陈大夫是她请的。”

意思很明白：母亲林氏虽然没直接发作，但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和警告。

苏晚晴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好一个苏晚卿。

看似软弱认错，实则把证据递到母亲面前，借母亲的手来罚她。既全了“姐妹和睦”的表面文章，又达到了目的。

这手段……和前世那个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货判若两人。

“她也重生了。”苏晚晴喃喃道，“一定是的。”

只有重生，才能解释苏晚卿突然的转变，才能解释她精准的反击。

王氏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苏晚晴掀被下床，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少女姣好的容颜，只是眼下的乌青和眼底的阴郁破坏了这份美感。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毒蛇。

“娘，我院子里那个负责洒扫的三等丫鬟，叫春杏的，家里是不是有个赌鬼爹？”

王氏一愣：“好像是有……你怎么知道？”

苏晚晴没回答。

她当然知道。前世苏晚卿嫁入赵家后，春杏被王氏安排着跟过去做了通房，后来因为偷窃主母首饰被活活打死。死前招供，说她爹欠了赌坊一百两银子，她不得已才偷东西。

一百两。

对侯府小姐来说不过几件首饰的钱，对一个三等丫鬟却是全家性命。

“给她爹还了赌债，再给她弟弟找个学堂。”苏晚晴淡淡道，“然后让她来见我。”

“晴儿，你要收买她？可她是在大小姐院子里……”

“就是要她在苏晚卿院子里。”苏晚晴转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姐姐不是变聪明了吗？我送她一份大礼。”

同一时间，苏晚卿正站在母亲林氏的正房里，垂首听训。

“卿儿，你老实告诉娘。”林氏屏退左右，拉着女儿的手坐下，“那汤……你是不是知道有问题？”

苏晚卿抬头，看见母亲眼中的担忧和后怕。

她心下一软，却还是摇头：“女儿只是觉得，妹妹日日送汤太过辛苦，心中不安。打翻实属意外，至于兰花……女儿也不懂为何会枯得那般快。”

半真半假，最是难辨。

林氏凝视她良久，轻叹一声：“你长大了，有心事不愿同娘说，娘不逼你。但你要记住，这侯府里，娘永远是你的倚仗。”

“女儿明白。”苏晚卿鼻子微酸。

前世母亲病重时，拉着她的手说“娘护不住你了”，那时她不懂，直到后来孤身一人在赵家挣扎，才明白这句话有多重。

这一世，她不会让母亲早早病逝。

也不会只做被保护的那个人。

“还有一事，”林氏压低声音，“你父亲的意思，赏花宴你还是照常去，但晴儿禁足。娘知道你不爱出门，可长公主亲自下的帖子，推脱不得。而且……”

她顿了顿，神色复杂：“赵家夫人也会去，多半是想相看相看你。”

苏晚卿指尖一颤。

来了。

前世就是这场赏花宴，赵怀安的母亲对她“一见如故”，回去后便央人来说亲。父亲觉得赵家门第尚可，赵怀安又有举人功名在身，便应下了。

“女儿身子还未大好，恐过了病气给贵人。”苏晚卿轻声道，“不如……让妹妹代我去？”

林氏一怔：“可你父亲罚她禁足……”

“父亲罚的是妹妹莽撞，但若能为侯府在长公主面前挣脸，将功折罪，父亲想必也不会反对。”苏晚卿抬眼看母亲，“妹妹容貌才情皆在女儿之上，让她去，更能彰显侯府教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氏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她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你当真不愿见赵家人？”

“女儿只是觉得，妹妹更合适。”苏晚卿垂下眼帘。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