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愿皆了结，阴差生涯启新程

三单元402。

老式防盗门漆皮都掉了，门上贴着的福字还是去年的。林墨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拖鞋声，门开了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她头发花白，穿着件褪色的碎花衬衫，手里还拿着锅铲。

“找谁？”

“阿姨，我是……张叔以前工地的工友。”林墨临时编了个身份，“我姓林。”

王翠花脸色变了变，把门开大了些：“老三的工友？进来吧。”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电视柜上摆着张黑白照片，是张老三的遗像，前面放着个苹果，已经干瘪了。

“坐，”王翠花倒了杯水，“老三走了三个月了，你们工地那边……”

“赔偿款都收到了吧？”林墨接过水杯。

“收到了，”王翠花坐在对面沙发上，叹了口气，“就是心里堵得慌。老三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临了临了，工地上有人说他偷藏了公款，三千块钱……我说不可能，他们不信。”

林墨看了眼站在客厅角落的张老三。

鬼魂正眼巴巴地看着老婆，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手却穿了过去。

“阿姨，”林墨放下水杯，“张叔没藏公款。那三千块，是他去年夏天多干了半个月，工头私下给的奖金。”

王翠花猛地抬头：“你说啥？”

“工头怕其他人有意见，就没公开给，私下塞给张叔的。”林墨按照张老三的心愿清单复述，“张叔藏起来了，想等闺女高考完，给她买个新手机。”

王翠花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这个死老头子……”她哭出声，“他咋不说啊！工地那些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都差点信了……闺女在学校都抬不起头……”

张老三在角落里急得团团转：“翠花你别哭啊，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怕说了惹麻烦……”

可惜王翠花听不见。

林墨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钱就藏在床底下，左边第三块砖下面，用塑料布包着。”

王翠花站起来，踉踉跄跄冲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卧室里传来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更大声的哭泣。

她走出来时，手里捏着一沓用红色塑料布包着的钞票。钞票旧旧的，但一张没少。

“真是三千……”王翠花擦着眼泪，“这个死老头子，藏得这么严实……”

张老三头顶的怨气值开始飞速下降：25、20、15、10……

当数字跳到5时，他整个人（整个鬼）都变得通透了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谢谢啊，小伙子，”王翠花把钱小心收好，“要不是你，我这心结一辈子都解不开。”

“应该的。”林墨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吃了饭再走吧？我炖了排骨……”

“不用了阿姨，我还有事。”

林墨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张老三还站在客厅里，对着老婆挥了挥手，虽然王翠花看不见。

门关上了。

下楼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任务完成！】

【阴德+50（基础奖励）】

【获得“饿鬼的五星好评”x1】

【当前阴德余额：45（扣除预支及罚款后）】

【张老三的五星好评留言】：“炸鸡味道正宗，可乐要是没洒就更好了。送货员长得挺精神，就是逃跑时姿势有点狼狈。总体满意，下次还点。”

林墨：“……”

他走到楼下，看见张老三已经站在巷子口等着了。鬼魂现在几乎完全透明，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俺该走了，”张老三笑着说，“谢谢你啊，小伙子。”

“投胎顺利。”林墨摆摆手。

张老三点点头，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凝聚起来：

“对了，小伙子，俺在下面排队的时候听说个事儿。”

“啥事儿？”

“最近好多鬼不愿意投胎，说是有个啥‘滞留派’在发传单，说留在人间挺好，还能搞啥‘鬼魂再就业’……”张老三压低声音（虽然鬼压不压低都一样），“俺觉得不对劲，你留个心眼。”

说完这句，他彻底消散了。

光点飘向天空，消失在暮色里。

林墨站在巷口，点了根烟。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APP推送：

【恭喜您完成首次任务！正式开通“阴差临时工”权限。】

【您有新的系统消息：地府驻人间“无忧渡”办事处向您发送好友申请。】

林墨点开，一个古色古香的聊天界面弹出来，对方头像是个穿旗袍的女人剪影，昵称：“白薇薇（地府资深阴差）”。

对方发来第一条消息：

“侬就是新来的临时工？动作慢得来，一只饿死鬼搞了两个钟头。阿拉民国时候，这种单子一天做八个。”

林墨盯着屏幕，缓缓吐出一口烟。

得，领导来了。

他打字回复：“白……前辈好。第一次，不熟练。”

“勿要讲闲话，”白薇薇秒回，“任务报告写好了伐？阴德收支明细对上了伐？下个订单接起来了伐？”

三连问。

林墨还没回，对方又发来一张图片——是个老式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的动图。

“吾帮侬算过了，本次任务成本：一份炸鸡98元（虽然你没付钱），时间成本2小时，阴德净收入45点。收益率马马虎虎。但是——”

“你用了限时技能，引发人间骚乱，按《地府临时工管理条例》第38条，要扣5阴德。”

林墨：“……这也扣？”

“当然要扣！”白薇薇发来一个敲打的表情包，“规矩就是规矩！你现在阴德余额40，再接三个单子才能兑换像样点的技能。麻溜的，去接新订单！”

林墨正要打开订单界面，巷子口传来电动车的声音。

赵铁柱骑着他的三轮车晃晃悠悠过来，车斗里堆着建筑废料。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体格壮实，是林墨店里的杂工，平时在工地干活，偶尔来帮忙。

“老板？”赵铁柱停下车，看着林墨站在巷口抽烟，“你搁这儿干啥呢？”

“……思考人生。”

赵铁柱“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他掏出一个铝饭盒：“刚下工，买了盒饭，多打了份红烧肉，给你带点？”

“不用了赵哥，我吃过了。”林墨顿了顿，“对了，你阳气重，帮我个忙。”

“啥忙？”

林墨把刚才那张百元钞掏出来——现在已经变回了一张粗糙的黄纸钱，上面印着“天地银行”，面额还是一百亿。

“这玩意儿，你帮我处理一下，别让人看见。”

赵铁柱接过纸钱，翻来覆去看了看，一脸茫然：“这不就是冥币吗？咋了？”

“……你就当是，客户给的奇葩小费。”

赵铁柱挠挠头，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把纸钱塞进兜里：“行吧。那俺先回店里，还有个纸房子没糊完。”

他蹬着三轮车走了。

林墨打开手机APP，订单界面刷新了。最上面一条标着“紧急”：

【紧急！城西废弃星光游乐园，怨气浓度超标！】

【检测到疑似“滞留派”非法聚集鬼魂，数量：未知】

【任务要求：前往调查，疏散非法聚集鬼魂】

【任务奖励：阴德+500，孟婆汤体验装（24小时失忆版）x1】

【危险等级：中等（建议组队）】

林墨盯着那行“滞留派”三个字，想起了张老三临别时的话。

他犹豫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时，手机又震了，是白薇薇的消息：

“新订单看到了伐？500阴德！侬要是不接，吾就转给隔壁片区的王阴差了。人家上周超渡了三十个，朋友圈天天晒，侬好意思伐？”

配图是一张朋友圈截图，昵称“王阴差（卷王之王）”，头像是个戴墨镜的卡通无常，最新动态：

“又是充实的一天！今日超渡名单：1.跳楼鬼（完成）2.水鬼（完成）3.考研失败鬼（完成）……本月KPI已达280%，继续加油！[奋斗][奋斗]”

底下还有统一回复：“谢谢各位同僚点赞，地府年度优秀员工评选，请大家投我一票！”

林墨眼角抽了抽。

他点开订单详情，下方有个鲜红的按钮：

【接单】

暮色完全降下来，巷子里的路灯“啪”地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

林墨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按下了按钮。

手机屏幕亮起新的提示：

【接单成功！】

【导航已开启：目的地“星光游乐园”，全程8.7公里，预计骑行35分钟。】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为单人行动，建议兑换保命技能。当前可兑换：隐身符（50阴德，余额不足）、驱鬼喷雾（试用装，30阴德）……】

林墨关掉提示，跨上电动车。

车灯亮起，照亮前方一小片路。他拧动把手，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驶出巷子，汇入傍晚的车流。

经过自家殡葬店时，他瞥见苏小暖还站在花店门口，正给一盆绿萝浇水。小姑娘看见他，挥了挥手：

“林墨！又去送外卖啊？这次送的啥？”

林墨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算是回应。

电动车拐过街角，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夜空开始泛起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而在他手机屏幕上，地府通的聊天界面，白薇薇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到了游乐园，先找东南角的旋转木马。那里是阴气节点，可能会有线索。记住——安全第一，KPI第二。侬要是折在那儿，吾还得写事故报告，麻烦得来。”

配图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林墨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兜里。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前方的路还很长。

而他的阴差生涯，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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