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炸鸡遇窘境，巷口初见饿死鬼

二十分钟后，西城区老棉纺厂家属院。

这地方是上世纪的老建筑，红砖墙都泛黑了，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垃圾桶是绿色的铁皮桶，旁边堆着几个破烂纸箱，散发着馊味。

林墨把电动车停在巷口，探着头往里看。

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落山，巷子里却阴森森的。几个老太太坐在不远处的楼门口摘菜，说着家长里短。

他打开手机，APP自动切换到“扫鬼模式”。屏幕变成暗绿色，像夜视仪，对准巷子——

垃圾桶旁边，蹲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双手抱着膝盖，整个鬼缩成一团。头顶上飘着两行字：

【张老三，52岁，饿死鬼】

【怨气值：65/100】

【内心OS：饿啊……昨天闻见三楼炖红烧肉，馋得俺啃了一晚上墙皮……】

林墨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电动车走进巷子。经过垃圾桶时，假装低头看手机，用余光瞟那个方向。

张老三抬起头。

那是一张枯瘦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看见林墨，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继续抱着膝盖发呆。

林墨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阴间公务员备考指南》第三章“如何与鬼魂进行初次沟通”，书上写要“语气平和，表明身份，说明来意”。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张老三？”

鬼影猛地抬头。

“俺……俺是。”张老三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你能看见俺？”

林墨点头，从电动车筐里掏出个东西——是他刚才路上买的，两个大白馒头，用塑料袋装着。

“这个，给你。”他把馒头递过去。

张老三盯着馒头，咽了口唾沫（如果鬼魂有唾沫的话），但没接。他抬起头，眼神有点委屈：“俺……俺想吃肉。”

“馒头也能顶饿……”

“俺死了仨月了，”张老三打断他，语气跟小孩儿闹脾气似的，“仨月！天天闻见这家炒菜那家炖汤，一口没吃着！做鬼也不能这么欺负鬼吧？”

林墨：“……”

“俺不要馒头，”张老三掰着手指头数，“俺想要炸鸡，要那种外酥里嫩的，配冰可乐。最好是全家桶，有鸡翅有鸡块有薯条……”

“你还挺会点。”林墨咬牙。

“俺生前在工地干活，下了工经常跟工友去吃，”张老三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最后一次吃还是去年中秋，工地发了月饼，俺舍不得吃，拿去换了半只炸鸡给闺女……”

林墨看着他头顶飘过一行新的内心OS：【闺女今年该高考了，不知道考得咋样……】

“行行行，炸鸡就炸鸡。”林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真给买？”张老三眼睛又亮了。

“真给买。”

林墨推着电动车掉头，出了巷子就猛蹬。最近的一家KFC在1.5公里外的商场里，来回至少二十分钟。

他一边骑车一边在脑子里默念：“天地银行，速速显灵。”

没反应。

“天地银行，速速显灵！”

还是没反应。

林墨把车停在路边，掏出钱包——里头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他拿出来仔细看，还是红的毛爷爷，没变。

“什么破技能……”他嘟囔着，打开手机APP，点开物品栏。

【纸钱变真钱（10分钟体验版）】图标下面有个小小的“使用”按钮。

他点了一下。

手里的百元钞票突然泛起一层金光，虽然只闪了一秒，但再看上去时……还是百元钞票。

“要死，不会是假币吧？”林墨心里打鼓，但现在也顾不上了，蹬上车继续冲。

KFC里。

排队的人不多，林墨冲到柜台前，气喘吁吁：“一个、一个全家桶，两杯冰可乐！”

“好的先生，一共98元。”店员是个小姑娘，声音甜甜的。

林墨把那张百元钞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钱，习惯性地对着灯光照了照水印，又摸了摸衣领处的凹凸纹路。她的表情从轻松逐渐变成疑惑，又变成警惕。

“先生，”她抬头看林墨，“您这钱……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质感不对，”小姑娘把钞票放在验钞机上，红灯“嘀嘀嘀”狂响，“是假币。”

“不可能！”林墨脱口而出，“我刚从银行取的！”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他上次去银行还是半年前。

小姑娘已经按了柜台下面的警报按钮，声音冷下来：“先生，麻烦您稍等，我们经理马上过来。”

林墨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了眼手机，【纸钱变真钱】技能倒计时还剩……7分23秒。

7分钟后这钱就会变回纸钱，到时候更说不清！

“那个，我不要了！”他抓起柜台上的钞票就想跑。

“站住！”后厨冲出来两个男员工，块头不小，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经理也过来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严肃：“先生，使用假币是违法行为，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没用假币！这、这钱可能是被掉包了……”林墨急得冒汗，脑子里飞快转着。

他想起了技能说明里的四个字：妥善使用。

妥善使用……是不是意味着这钱不能通过正规渠道花？得像真纸钱那样，在“阴间交易”里用？

可他现在在阳间的KFC啊！

“警察马上就到，”经理说，“您最好配合。”

林墨一咬牙，忽然灵光一闪。他猛地转身，朝着店门口的方向大喊一声：“赵哥！这边！”

所有人都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门口空无一人。

趁这功夫，林墨一把抓过柜台上的全家桶袋子——店员刚才已经装好了，就放在台面上。他另一只手扔下那张百元钞，转身就往门口冲！

“抓住他！”经理大喊。

两个男员工扑上来。林墨侧身躲过一个，另一个抓住了他的胳膊。情急之下，他抬起脚往后一蹬——

没蹬到人，蹬到了旁边的自助点餐机。机器“哐当”一声歪了，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店里一阵尖叫。

林墨挣脱开来，抱着全家桶冲出玻璃门。身后传来经理气急败坏的喊声和员工的追赶声。

电动车就在五米外。他跳上车，钥匙一拧，车把拧到底——

电动车“嗖”地窜出去，差点撞上路边的自行车。

“站住！别跑！”两个男员工追出店门，但人腿哪跑得过电动车（虽然是二手的）。

林墨一路狂飙，拐进小巷才敢回头看。没人追来。

他喘着粗气，把车停在路边，看了眼怀里的全家桶。塑料袋在拉扯中破了，一根鸡腿露出来，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手机震动，APP弹窗：

【警告：您在人前使用了非常规手段，可能引起“人间滞留派”注意。请谨慎行事。】

【当前阴德：-5（预支10，破坏公物扣15）】

“还扣分？！”林墨差点把手机摔了。

回到老棉纺厂家属院巷口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夕阳把巷子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几个摘菜的老太太已经回家了，楼里飘出炒菜的香味。

张老三还蹲在垃圾桶旁边，看见林墨回来，“噌”地站起来。

“买、买来了？”他眼巴巴地盯着林墨手里的袋子。

林墨把破了个口子的全家桶递过去，又掏出两杯可乐——其中一杯在逃跑时洒了半杯，只剩个底儿。

张老三接过袋子，手都在抖。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炸鸡的香味飘出来，混着巷子里的馊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组合。

“真是炸鸡……”张老三喃喃着，抓起一块鸡翅，塞进嘴里。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又透着一种小心翼翼，好像怕吃完了就没了。鸡骨头嚼碎了咽下去，可乐一口灌下去半杯，打了个长长的嗝。

林墨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鬼有点可怜。

“慢点吃，没鬼跟你抢。”

张老三没说话，只是埋头猛吃。他头顶的怨气值像温度计一样往下掉：65、60、55、50……吃到第三块鸡块时，已经降到了30。

等他吃完最后一块原味鸡，把手指上的油都舔干净，怨气值停在了25。

“饱了？”林墨问。

张老三点点头，摸着肚子（虽然鬼魂的肚子是瘪的），脸上露出三个月来第一个满足的表情：“饱了……真得劲。”

“那第二个心愿，”林墨站起来，“你老婆王翠花，住哪儿？”

张老三指了指巷子对面那栋楼：“三单元，402。她这会儿应该在家做饭……”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你能看见俺，能跟她说话不？”

“能。”林墨推起电动车，“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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