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探废园，红衣怨魂拦前路

晚上七点半，城西郊区。

林墨的二手电动车灯像得了哮喘，光柱忽明忽暗地照着前面的路。越往西骑，路灯越少，到后来干脆没了，只剩车灯这点光在黑暗里劈开一道口子。

手机导航的女声还在尽职播报：“前方300米右转，进入星光大道——温馨提示：该路段近三月有12起夜间交通事故，建议开启双闪。”

“你倒是提醒得早。”林墨嘟囔着，拧了拧车把。电动车发出“嘎吱”一声，速度没上去，电量图标反倒跳红了。

电量只剩15%。

他看了眼导航剩余距离：2.1公里。

“天地银行，速速显灵……”他小声念叨，指望能变出个充电宝来。

没用。技能栏里就剩个【饿鬼的五星好评】闪闪发光，兑换说明写着：“使用后24小时内不会感到饥饿。注意：仅消除饥饿感，不提供实际能量，请勿在长期任务中依赖此道具。”

“要你有啥用。”林墨把手机塞回兜里。

风大起来了，吹得路边的荒草哗哗响。远处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那是星光游乐园的摩天轮，在黑夜里像个巨大的、静止的骷髅架。

游乐园三年前就倒闭了。老板卷钱跑路，拖欠员工工资，设备年久失修，闹过两回安全事故，最后彻底关停。本地论坛上说这里晚上闹鬼，有流浪汉在里面过夜，第二天疯疯癫癫跑出来，嘴里喊着“旋转木马自己转了”。

林墨当时当都市传说看，现在想想，可能真不是传说。

电动车又撑了五百米，彻底不动了。电量归零，车灯“啪”地熄灭。

四周陷入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地府通的界面自动切换成夜视模式，绿油油的光照在他脸上。APP弹出新提示：

【您已进入“星光游乐园”灵异事件区域】

【当前怨气浓度：187/1000（轻度污染）】

【检测到多个鬼魂信号，数量：23…34…持续增加中】

【建议：立即兑换“驱鬼喷雾（试用装）”，仅需30阴德！】

林墨看了眼余额：40阴德。

兑了喷雾就剩10，万一真出事儿连跑路的技能都买不起。他咬咬牙，没兑，推着死沉的电动车继续往前走。

路是水泥路，裂了不少缝，杂草从缝里钻出来。电动车的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游乐园大门就在前面。

铁艺大门锈得厉害，原本的“星光游乐园”招牌缺了“星”字，只剩“光游乐园”，看着像个日本名。大门用铁链锁着，但旁边的栅栏缺了好几根，能直接钻进去。

林墨把电动车靠在一棵枯树边，从车筐里掏出个手电筒——殡葬店常备，给半夜哭丧的客户照路用的。

手电光一照，大门内的景象露出来。

空荡荡的广场，地上散落着传单和空饮料瓶。一个巨大的充气城堡瘪在地上，像被抽干了的动物尸体。售票亭的玻璃全碎了，里面黑乎乎的。

手机震动，白薇薇发来消息：

“到了伐？东南角旋转木马，勿要磨蹭。吾监测到怨气浓度在上升，已经230了。”

林墨打字：“在门口。白前辈，你人在哪儿？”

“吾在办事处远程支援。怎么，想让吾一个民国淑女钻栅栏？”

“……不敢。”

“晓得就好。动作快点，王阴差的朋友圈更新了，他今天又超渡了五个。”

配图是朋友圈截图，王阴差五分钟前发的新动态：

“加班中！城东老旧小区发现集体执念鬼魂，正在耐心疏导。地府同仁们，卷起来！[奋斗][奋斗]”

底下评论：

黑无常（996版）：“王哥牛逼！”

孟婆（实习生）：“王老师带带我！”

某匿名用户：“卷尼玛。”

林墨关掉聊天，弯腰从栅栏缺口钻了进去。

脚踩在游乐园地面的瞬间，温度降了至少五度。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手电光照出去，光柱里能看见细细的灰尘在飘，但仔细看，那些“灰尘”的轨迹不太自然——像是在绕着什么东西打转。

他按照白薇薇说的，朝着东南角走。

路过那个瘪掉的充气城堡时，手电光扫到城堡表面有什么东西。林墨停下脚步，凑近了照。

城堡的蓝色塑料布上，用红色喷漆涂着一行字：

“留下吧，这里很快乐”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但红色在塑料布上晕开，看着像血。

林墨伸手摸了摸——漆已经干了，有些日子了。

他正要继续走，手机APP突然尖锐地“嘀嘀”两声：

【警告！左侧10米检测到高怨气个体！】

手电光猛地转向左边。

那里是个打气球的摊位，木板做的挡板倒了一半，剩下的气球干瘪地挂在绳子上。摊位后面，蹲着个人影。

不，不是蹲着。

是飘着。

那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头发扎着两个羊角辫。她背对着林墨，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但没声音。

林墨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数据：

【无名小女孩鬼魂，怨气值：142/200】

【状态：中度执念，危险等级：低】

【内心OS：妈妈……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握紧手电筒，脑子里飞快过《阴间公务员备考指南》第七章“如何安抚儿童鬼魂”：要温和，要蹲下来平视，不要突然靠近……

还没等他动作，小女孩突然转过头。

她的脸很白，不是正常的白，是纸一样的惨白。眼睛很大，但眼眶里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在笑。

“哥哥，”小女孩开口，声音尖细，“来陪我玩呀。”

她飘起来了，红裙子在风里荡啊荡。

林墨往后退了一步。

“哥哥，你看见我妈妈了吗？”小女孩歪着头，“她说去给我买棉花糖，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林墨喉咙发干，“我没看见。”

“你骗人！”小女孩的表情突然扭曲，眼白里渗出黑色的液体，“你们大人都是骗子！都说没看见！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的怨气值瞬间飙升：142→158→179！

红裙子无风自动，摊位上那些干瘪的气球突然“噗噗噗”全部炸开，炸出一团团黑色的粉末。

林墨转身就跑。

“哥哥别走！”小女孩尖啸着追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手电光在黑暗里乱晃，照出前方旋转木马的轮廓——到了！

林墨冲进旋转木马的围栏，绕着中间的控制台转圈。小女孩在后面紧追不舍，每次快追上时，他就猛拐个弯。

“白薇薇！现在怎么办？！”他边跑边对着手机吼。

“勿要慌张！”白薇薇的消息秒回，“儿童鬼魂执念单一，找她的执念物！看看旋转木马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林墨喘着粗气，手电光扫过那些静止的木马。

彩漆剥落的独角兽、掉了耳朵的白马、尾巴断了一半的海豚……在中间那排，他看见一匹粉红色的小马，马背上放着什么东西。

是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有个兔子玩偶！”他喊。

“拿起来！快！”

林墨一个急转弯，冲向那匹粉红小马。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速度猛然加快，几乎就要抓住他的衣角——

林墨扑过去，一把抓起兔子玩偶。

玩偶的右耳朵被扯烂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左眼是颗黑色纽扣，右眼的位置却是个空洞。

就在他抓住玩偶的瞬间，身后的小女孩突然停住了。

她飘在原地，歪着头，看着那个玩偶。

“兔兔……”她小声说。

怨气值开始下降：179→160→140……

“这是你的吗？”林墨举起玩偶，尽量让声音平稳。

小女孩点点头，慢慢飘过来。她的表情柔和了，眼白里的黑色液体退了回去。

“妈妈给我的，”她接过玩偶，抱在怀里，“那天我坐在旋转木马上，抱着兔兔，等妈妈买棉花糖回来……”

她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林墨：“哥哥，妈妈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林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手机震动，白薇薇发来消息：“告诉她，妈妈在下一站等她。”

林墨照说了。

小女孩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嘴角的弧度变得自然。

“下一站呀，”她抱着玩偶，“那我要快点去找她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在彻底消散前，她朝林墨挥了挥小手：

“哥哥再见。谢谢你找到兔兔。”

光点散入夜空。

手机提示：【成功安抚儿童鬼魂，怨气消散。阴德+30。】

【当前阴德：70。】

林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湿了，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手电光扫过地面，他看见旋转木马控制台下面，用粉笔画着一个小小的法阵——圆圈里套着三角形，三角形中央是个哭脸符号。

和充气城堡上的喷漆一样，这符号透着一股子邪性。

他拿出手机拍照，发给白薇薇：“这是啥？”

过了几秒，白薇薇回复，语气难得严肃：

“滞留派的标记。他们用这个符号聚集鬼魂，强化执念，让鬼魂不愿离开。看来这里真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探查。吾监测到怨气核心在鬼屋方向，浓度已经到310了。小心点，可能有大家伙。”

林墨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正要往鬼屋走，游乐园大门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白色SUV开到大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设备，屏幕发着蓝光。

旁边跟着两个跟班，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黑色夹克。

西装男看见栅栏缺口里的林墨，挑了挑眉：“哟，有同行啊。”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但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林墨手机震动，白薇薇消息：

“是王阴差！他怎么来了？！快，装作普通探灵主播！”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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