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晓鸥

电话响了。

老周打来的。

姜砚接起来。

“你没在开玩笑。”老周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咋呼了，沉下来，“你在医院查出的那个病，是不是根本没好转？”

“好转了。”姜砚说，“但靠的不是医学。”

电话那头沉默。

早点摊的老板娘在吆喝，油条在沸锅里翻滚，炸出油花。

“你说的那个世界，”老周声音压得很低，“长什么样？”

姜砚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天真身穿越时踩过的土地。

灰蓝色的天，潮湿的风，荒草没过脚踝。

“有山。”他说，“有枫树。有修行的人。”

“你救的那个人呢？”

“女的。”

“漂亮吗？”

姜砚顿了顿。

“……漂亮。”

老周笑了一声，很短促，像叹气。

“行。”他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疯了，是栽了。”老周说，“但这事儿你找我没用，我只是个写代码的。你该去问更懂这玩意儿的人。”

“谁？”

“你那游戏，”老周说，“总得有服务器吧？总得有人开发吧？你在明处它在暗处，你连它是谁做的都不知道，你怎么敢往里充钱的？”

姜砚没说话。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玄天道侣》从下载到现在，他从没在应用商店搜到过它的开发者信息。

也没有客服电话。

没有用户协议。

没有隐私条款。

它就那么静静地待在他手机角落里，像早就等在那里。

“我帮你查查。”老周说，“你把APP名字发我。”

“别。”

“晚了。”老周说，“截图我已经存了。”

他挂电话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

姜砚握着手机站在路边，豆浆凉了。

他低头看屏幕上那个古朴铜镜图标。

开发者：未知。

版本号：未知。

大小：未知。

他点了【设置】。

只有一项内容。

【关于两界镜】

他点进去。

页面空白。

只有一个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

像在等什么。

姜砚看了它三秒。

然后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医院的住院部在C区15楼。

姜砚不知道那三个“链接者”叫什么名字，住几号床。

但他知道他们会在哪个科室。

肿瘤科。

他乘电梯上15楼，走廊里消毒水味比往常更重。

护士站的小姑娘认得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姜砚？今天没到你复查时间吧？”

“来探望个人。”他说。

“几号床？”

他没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护士站电脑屏幕的角落里。

那里贴着一张值班表。

表头写着：4月8日-4月14日。

值班医生：陈明远。

护士：李婷、王雅茹、周晓鸥。

等等。

周晓鸥。

他认识这个名字。

不是这个护士本人，是这个名字的写法。

和他手机系统设置里那种默认字体，一模一样。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台面。

“周晓鸥今天在吗？”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晓鸥姐？”

“老病号。”他说，“她以前帮我换过药。”

“她今天休息。”

“哦。”姜砚点点头，“她……来咱们科多久了？”

护士想了想：“没多久，上个月刚调来的。”

上个月。

姜砚下载《玄天道侣》，是上个月。

他第一次听见秋月姗的声音，是上个月。

他被确诊还有三个月寿命，也是上个月。

“谢谢。”他说。

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不是微信，是《玄天道侣》。

【任务更新：其他“链接者”】

【阶段目标已刷新】

【目标1：确认周晓鸥是否为两界镜碎片持有者】

【目标2：已确认——进入阶段2】

【阶段2目标：接触周晓鸥，获取信息】

【当前进度：0%】

姜砚看着屏幕。

他没有惊讶。

如果连两个世界都能连接，那他刚才在护士站那点心思，被系统读走也不奇怪。

他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那个叫周晓鸥的护士，是什么时候拿到那面铜镜的。

好奇她救的是谁。

好奇她值不值得信任。

电梯门开了。

他没进去，转过身，走向步梯。

周晓鸥住在城西老城区，一栋没有电梯的八层住宅楼。

这是系统给他的地址。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

六楼东侧窗户开着，晾衣架上挂着一件淡蓝色的护士服，袖口在风里轻轻晃。

他没上去。

他在楼下花坛边坐着，看那件护士服晃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APP。

【秋月姗】：枫叶扫完了。

【秋月姗】：你那边可有事？

姜砚看着那两行字。

他没提医院的事，没提其他链接者，没提那个叫周晓鸥的护士。

他只是打字。

【姜砚】：枫叶好看吗。

【秋月姗】：……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砚】：没亲眼见过。

【秋月姗】：你不是昨日还靠在枫树下？

【姜砚】：十分钟，光顾着找碎片了。

【秋月姗】：……

【秋月姗】：那我替你多看几眼。

姜砚弯了一下嘴角。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六楼那件晃动的护士服。

“周晓鸥。”他轻声念这个名字。

兜里那半面铜镜，昨天从玄天大陆带回来的碎片，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红绳那种温热的烫。

是冰凉的烫。

像冬天的铁。

他把铜镜掏出来。

镜面依然布满铜绿，依然残破。

但当他把它托在掌心时，镜中不再是那棵枯梅。

而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淡蓝色护士服，背对镜头，正弯腰整理病床。

画面模糊，抖动。

像偷拍。

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很薄的墙壁、很脆弱的信号。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

不是周晓鸥。

是一个姜砚从未见过的男人。

四十岁上下，灰白头发，眼角有细纹。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面铜镜。

和姜砚手里这面几乎一模一样。

他对着镜面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

但姜砚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

“她在找我。”

镜面暗下去。

姜砚握着铜镜，指节泛白。

六楼那件护士服还在风里晃。

但周晓鸥窗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

灰白头发。

隔着六层楼，隔着暮色，隔着城市嘈杂的晚风。

他低下头，正好和姜砚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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