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杂役房初受刁难

屋外的太阳还挂着，照在青石山门的金字上，亮得晃眼。凌夜握紧手里的扫帚，抬脚往山门的方向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的求道之路，满是荆棘，可他，绝不会回头。

山门前的石阶下，迎头走来个中年男人，灰布短褂系着黑腰带，三角眼扫着凌夜，一脸刻薄。目光在他破衣裳和缠布的脚上打了个转，鼻孔里哼出声：“你就是陈长老特许留下的杂役？”

“是，弟子凌夜。”凌夜停下脚，恭敬应着。

“我是杂役房管事刘三，你的活归我管。”刘三背着手抬着头，语气硬邦邦，“青冥门的杂役不是混饭的，活计都得干利索，偷一点懒，我都饶不了你。”

凌夜点头：“弟子明白，一定好好干活。”

刘三撇撇嘴，手指着山门两侧的石阶：“现在就干，这上千级石阶全扫干净，一点落叶尘土都不能剩。石阶边的草丛，枯枝败叶也清出来，正午之前干完，干不完别吃午饭。”

凌夜抬眼望，石阶从山脚绕到山门，密密麻麻上千级，每级都积着灰和叶，草丛半人高，里面藏着不少枯枝。正午干完根本不可能，明摆着刁难。他攥紧扫帚，没敢反驳：“弟子这就去干。”

刘三冷笑一声，在旁边石凳坐下，掏出旱烟袋点着，烟锅火星明灭，眼睛死死盯着凌夜，摆明了要盯着他干活。

凌夜从最下一级石阶扫起，扫帚毛快磨秃了，扫一下带不起多少灰，刚扫干净的地方，一阵风过又落几片叶，只能回头重扫。石阶上的青苔滑溜溜，他走得小心，生怕摔下去。后背的伤被汗水浸着，火辣辣的疼，每弯腰一次，伤口就扯着疼，额头冷汗直冒，他也只是抬手抹一把，接着干。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地面发烫，凌夜的衣裳早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喉咙干得冒烟，嘴里发苦，身上没带水囊，只能硬忍，嘴唇裂了口子，舔一下更干。

路过的青冥门弟子停下脚，围着指指点点，话里全是嘲讽。

“看那杂役，傻愣愣的，这么热的天还死干。”

“乡下出来的，以为干点活就能修仙？做梦呢。”

“我看他撑不过三天，就得哭着下山。”

几个富家子弟来求道的，穿得光鲜，摇着扇子站树荫下，说话更难听：“这穷酸样，也配来青冥门？连杂役都不配。”

“陈长老就是心太软，换我直接赶下山。”

凌夜假装没听见，头都不抬继续扫地。他来这是学本事的，不是争口舌的，这点刁难，忍忍就过了。

扫到石阶一半，一个穿灰布杂役服的青年走过来，高个子，黑皮肤，肩膀宽宽的，手里拎着把镰刀。他站在凌夜身边，开口问：“兄弟，新来的？”

凌夜抬头擦汗，汗水滴在石阶上，瞬间就干了：“是，今天刚到。”

“我叫王虎，黑风寨来的，在这快半年了。”青年笑了笑，露出白牙，“刘三就这德行，见新来的就刁难，尤其是陈长老特许的，他更想拿捏，别往心里去。”

凌夜心里暖了点，没想到能遇上好心人：“谢虎哥提醒。”

“谢啥，都是杂役，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活太多，正午肯定干不完，我帮你清草丛里的枯枝，能快不少。”

凌夜连忙摆手：“不用了虎哥，这是我的活，别连累你被刘管事说。”

“怕他干啥？”王虎撇撇嘴，一脸不屑，“他就是个管事，还能吃了我？我活早干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王虎拎着镰刀进了草丛，手起刀落，枯枝被砍得咔咔响，不一会儿就清出一大捆。有他帮忙，凌夜的速度快了不少，心里也踏实了。

刘三在石凳上看着，脸色难看，却没敢吱声。他知道王虎力气大，性子直，不好惹，犯不着为了个新来的杂役起冲突，只能闷头抽着烟。

眼看快到正午，日头晒得人头晕，凌夜终于把石阶扫干净，草丛的枯枝也清完了。他直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后背的伤疼得更厉害，动一下都费劲。

“刘管事，活干完了。”凌夜走到他面前说。

刘三慢悠悠站起来，在石阶上扒拉半天，又去草丛边看了看，鸡蛋里挑骨头：“这儿还有片落叶，那儿枯枝没捆好，再收拾干净。”

凌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就一片小落叶，几根散枯枝，明摆着找事。他没争辩，点头：“我这就弄。”

王虎看不下去，开口说：“刘管事，差不多得了，这么热的天，他都快中暑了，这点小事没必要较真。”

刘三瞪着王虎：“杂役房有杂役房的规矩，少一根草都不行，你少多管闲事。”

王虎还想说话，被凌夜拉住：“虎哥，没事，我弄干净就好。”

凌夜把落叶扫了，枯枝捆好，又走到刘三面前：“刘管事，现在好了。”

刘三哼了一声，满脸不情愿：“算你识相，跟我去劈柴房，下午还有活。”

凌夜跟着刘三走，王虎跟在后面，低声说：“兄弟，你太老实了，他就是故意刁难，你不用这么听他的。”

凌夜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没事虎哥，多干点活不算啥，只要能留在这学本事，这点苦不算啥。”

劈柴房在杂役房后面，一间简陋木屋，里面堆着一大堆硬原木，看着就难劈。刘三指着原木：“下午把这些劈成柴，二十捆，每捆都得跟我胳膊一样粗，天黑前劈完，劈不完晚上别睡觉。”

凌夜看着一人高的原木，心里暗暗叫苦。硬木结实，劈起来费劲，二十捆根本劈不完。可他还是点头：“弟子明白。”

刘三走后，王虎说：“兄弟，别愁，我帮你劈几捆，我力气大，劈这个快。”

“不行虎哥，上午已经麻烦你了，下午不能再让你帮忙。”凌夜连忙拒绝。

“跟我客气啥？”王虎拿起一把斧头，掂量了一下，“我也不是白帮，以后你学了吐纳术，教教我。我来半年了，没人教，只能自己瞎琢磨。陈长老特许你留下，肯定会教你。”

凌夜心里一动，陈长老说过教他吐纳术，可到现在还没人来。他点头：“好虎哥，我学会了肯定教你。”

王虎笑了：“行，那赶紧干，争取早点弄完。”

凌夜拿起斧头，沉得很，握在手里胳膊都抖。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朝原木劈下去，咚的一声，只砍出一道浅痕，反震的力气震得胳膊发麻，虎口都疼。

王虎在一旁笑：“兄弟，劈柴不能光用蛮力，得顺着木头纹路劈，省力还劈得齐。”

说着，王虎举起斧头，找准纹路，轻轻一劈，咔嚓一声，原木裂了道缝，再劈一下，直接劈成两半。

凌夜学着他的样子，盯着原木纹路，再次举起斧头，用尽全力劈下去，咔嚓一声，原木终于裂了。他心里一喜，接着劈，很快就劈完一根。

可没劈几根，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水泡破了，鲜血沾在斧头上，滑溜溜的，差点把斧头扔了。后背的伤扯着疼，每劈一下，额头就冒一层汗，视线都有点模糊。

王虎看他撑不住了，说：“兄弟，歇会儿，喝点水，我来劈。”

他从怀里掏出个水囊递给凌夜：“喝点水，别硬撑，身体垮了还怎么学本事。”

凌夜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干渴和疲惫少了点。他坐在地上，看着王虎劈柴，斧头在他手里像有灵性，每一下都劈在纹路上，原木很快就成了整齐的木柴。凌夜心里满是感激，没有王虎，他今天肯定完不成活。

就在这时，李师兄走了过来，白道袍，佩长剑，脸色冷冰冰的。看到王虎帮凌夜劈柴，他脸一下子沉了：“王虎，你自己活干完了？这么闲？”

王虎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恭敬说：“回李师兄，我的活干完了，凌夜兄弟刚来，不会劈柴，我帮他一把。”

“帮他？”李师兄冷笑，走到凌夜面前，眼神凶狠，“谁让你让别人帮忙的？杂役房的规矩不懂？自己的活自己干，你就是故意偷懒！”

凌夜连忙站起来解释：“李师兄，是虎哥主动帮我的，我没让他帮。”

“他会平白无故帮你？”李师兄根本不信，抬手就给了凌夜一巴掌，啪的一声，凌夜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破了，渗出血丝。

凌夜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师兄会动手。脸颊疼得钻心，心里更委屈，他从早上干到现在，从没偷过懒。

王虎急了，上前一步挡在凌夜面前：“李师兄，你不对，是我主动帮忙的，跟他没关系，你不能打他。”

“怎么？你还想护着他？”李师兄瞪着王虎，语气带着威胁，“一个杂役，也敢跟我顶嘴？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王虎脸涨得通红，握紧拳头，忍着火气。他知道李师兄是内门弟子，得罪不起，可看着凌夜被打，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李师兄，他真没偷懒，从早上干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好好喝，你不信可以问其他人。”王虎咬着牙说。

“问其他人？谁会为了个乡下杂役跟我作对？”李师兄冷笑，扫过周围，杂役们都低下头，没人敢说话。他转头瞪着凌夜，“在青冥门，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准有怨言，更不准让别人帮忙。今天这事我记下了，再偷懒，饶不了你。”

凌夜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疼得让他清醒。他知道争辩没用，只会招来更多麻烦。深吸一口气，压下委屈和愤怒，低声说：“弟子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让别人帮忙。”

“知道就好。”李师兄冷哼，又瞪了王虎一眼，“你也少多管闲事，好好干自己的活，不然连你一起罚。”

说完，李师兄转身就走，白道袍的背影透着傲慢。

王虎看着他走远，才松了口气，转头问凌夜：“兄弟，你没事吧？脸颊都肿了。”

凌夜摇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我没事，虎哥，谢谢你。”

“谢我干啥，也没帮上啥，还让你挨了打。”王虎一脸愧疚，“李师兄就这样，仗着是内门弟子，总欺负我们杂役，我们都敢怒不敢言。”

凌夜没说话，拿起地上的斧头，继续劈柴。脸颊的疼还在，心里的委屈也在，可他不能退缩。只能忍着，坚持下去，学会吐纳术，引气入体，成为外门弟子，这一切就都值得了。

太阳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凌夜和王虎一起，劈了一捆又一捆，汗水湿透了衣裳，手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也没停下。

天黑的时候，凌夜终于劈完二十捆柴，每捆都跟刘三要求的一样粗。刘三来检查，没找到半点毛病，只能悻悻地走了。

凌夜瘫坐在地上，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王虎递给他一个窝头：“快吃点，一天没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

凌夜接过窝头，硬邦邦的硌牙，可他还是狼吞虎咽吃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一顿饭，饿了一天，再难吃也觉得香。

吃完窝头，凌夜回到那间简陋木屋，屋里黑漆漆的，他摸索着躺在木板床上，盖上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后背的伤、脸颊的疼、手上的水泡，到处都疼，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想起了娘，想起了青峰村的乡亲，想起了赵三爷的嚣张。他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再苦再难也要坚持。只要学到真本事，就能保护娘和乡亲，让欺负人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几缕清冷的月光。凌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陈长老说的吐纳术，虽然没人教，可他凭着记忆，试着调整呼吸。

夜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凌夜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他知道，杂役房的日子不好过，以后还会有更多刁难和欺负，可他不怕。

他的求道之路，才刚刚开始，不管前面有多少难，他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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