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演武场偷学遭围殴

天还没亮，凌夜就醒了。

木板床硬得硌人，破被子挡不住寒气，冻得他缩着身子。后背的伤、脸颊的肿，手上没好的水泡，一碰就疼。他摸黑穿上灰布杂役服，拿起扫帚往山门去。

杂役的活计永远干不完。天不亮扫石阶，上午劈柴，下午挑水，晚上清理杂役房垃圾。刘三盯着紧，一点错处就鸡蛋里挑骨头，要么骂两句，要么扣掉一顿饭。凌夜手脚不停干，心里一直惦记陈长老说的吐纳术。

来了快半个月，没人提过教他吐纳的事。问过王虎，王虎只摇头，说杂役想学法子难，除非被长老看中，不然一辈子只能干粗活。

凌夜不甘心。他来青冥门不是为了当杂役，是来学本事的。

这天下午，挑完最后一担水，太阳还没下山。凌夜把水桶放回膳堂后院，心里冒起个念头。听说内门弟子每天傍晚在演武场练功，说不定能偷学点招式，哪怕看看运气法门，也比瞎琢磨强。

演武场在山门内侧，离杂役房不算远，隔着一道木栅栏，专门拦杂役和外门弟子。凌夜绕到栅栏后面，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借着树影藏好。

演武场上已经有不少内门弟子，穿统一的白色道袍，手里拿着长剑，跟着一个中年修士练功。那修士步法稳，长剑挥起来带风，招式看着简单，却有股力道。弟子们跟着比划，有的动作标准，有的笨拙，被修士时不时呵斥两句。

凌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看不懂招式门道，就死记修士调整呼吸的节奏——吸气时胸口慢慢起伏，呼气时腰身跟着发力，每一个动作都和呼吸配得严丝合缝。他悄悄模仿，手指比划剑招，肚子里跟着调整气息，不知不觉入了神。

“嘿，那杂役躲那儿偷学呢！”

一声嗤笑打破宁静。凌夜心里一紧，抬头看见两个内门弟子站在栅栏边，正指着他笑。左边的留八字胡，右边的圆脸，都是李师兄的跟班，平时就爱跟着欺负杂役。

凌夜想跑，脚却像灌了铅。没等挪动，那两个弟子已经翻过栅栏，朝着他走过来。

“杂役就是杂役，也不看看自己啥身份，配偷学内门功法？”八字胡抬手推了凌夜一把，力气不小，凌夜踉跄着退两步，后背撞在槐树上，疼得咧嘴。

“不是偷学，我就看看。”凌夜咬着牙辩解。

“演武场是你能看的地方？”圆脸冷笑，伸手就揪凌夜的衣领，“刘师兄说了，杂役不准靠近演武场，你胆子不小。”

凌夜抬手挡住他的手：“我没靠近，就站在这儿。”

“还敢顶嘴？”八字胡脸色一沉，挥拳朝着凌夜肚子打过来。凌夜没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疼得弯腰捂住肚子，半天喘不过气。

“给我打，让他知道规矩！”圆脸喊了一声，两人一起上手，拳头巴掌往凌夜身上招呼。

凌夜想躲，可两人下手又快又狠，根本没机会。后背旧伤被打到，疼得眼前发黑，脸颊上的肿还没消，又挨了几巴掌，嘴角再次渗出血丝。他攥紧拳头想反抗，没学过功夫，力气也不如对方，只能抱着头，尽量护住要害。

拳头砸在背上、胳膊上，火辣辣的疼，骨头像要裂了。八字胡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凌夜腿一软，跪倒在地。圆脸趁机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槐树上撞，“咚”的一声，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响。

“住手！”

一声大喝传来，两个内门弟子停下了手。凌夜抬头，看见王虎拎着柴刀跑过来，脸上满是怒气。

“你们两个，欺负一个杂役算啥本事？”王虎挡在凌夜面前，柴刀握得紧紧的，眼神瞪着两人。

八字胡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王虎，这事跟你没关系，识相的赶紧走，不然连你一起打。”

“我看你们谁敢！”王虎梗着脖子，“凌夜兄弟没惹你们，凭啥打他？”

“他偷学内门功法，违反门规，打他怎么了？”圆脸不服气，“你再护着他，我们就去告诉李师兄，让他罚你！”

提到李师兄，王虎动作顿了一下。他不怕这两个弟子，可李师兄的手段他知道，真被盯上，以后日子更不好过。可看着凌夜浑身是伤的样子，又不能不管。

“他只是看看，算不上偷学。”王虎咬着牙说，“就算违反门规，也该交给管事处理，轮不到你们动手打人。”

“我们就是要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八字胡说着，又要动手。

王虎把柴刀一横：“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两个内门弟子看着柴刀，犹豫了。知道王虎力气大，真打起来，未必占得到便宜。僵持了一会儿，八字胡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再让我们看见他靠近演武场，打断他的腿！”

说完，两人狠狠瞪了凌夜一眼，转身翻栅栏回了演武场。

王虎松了口气，连忙扶起凌夜：“兄弟，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凌夜慢慢直起身，浑身都疼，肚子和后背尤其厉害，不敢用力。他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我没事，虎哥，又麻烦你了。”

“说啥麻烦，都是兄弟。”王虎扶着他往杂役房走，“跟你说过多少次，别靠近演武场，那些内门弟子眼高于顶，看见杂役就想欺负，你怎么不听？”

凌夜低着头，没说话。他知道王虎是为他好，可太想学法子了。三个月时间不多，再不学点东西，根本不可能引气入体。

“我就是想看看他们怎么练功，学学呼吸的法子。”凌夜声音有点哑。

王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学好本事，可也不能拿自己身子开玩笑。那些内门弟子下手没轻重，真把你打坏了，别说学本事，能不能活着下山都不一定。”

回到杂役房，王虎找了点草药，捣碎了敷在凌夜的伤口上。草药凉丝丝的，稍微缓解了点疼痛。凌夜坐在木板床上，看着身上的伤，心里又委屈又着急。

来青冥门快半个月，每天干最累的活，受各种刁难，连最基础的吐纳术都没人教。再这样下去，三个月期满，肯定学不会引气入体，只能被赶走。

“虎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凌夜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沮丧。

王虎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这么说。你已经很能扛了，换别人来，早就受不了下山了。那些人欺负你，不是你没用，是他们狗眼看人低。”

凌夜苦笑。知道王虎是安慰他，可事实就是如此，没背景没天赋，连学点东西都要偷偷摸摸，还要挨打。

“我娘还在家等着我，乡亲们也等着我回去保护他们。”凌夜攥紧拳头，“我不能放弃，必须学到本事。”

王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有点动容：“兄弟，我支持你。以后你想学法子，我帮你望风，只要不被李师兄他们发现，偷偷学点应该没事。”

凌夜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虎哥，谢谢你。”

“谢啥，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王虎笑了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下次再去，一定要小心，被发现了就赶紧跑，别硬扛。”

凌夜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小心。”

天黑透了，杂役房里一片安静。凌夜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疼得厉害，可心里却比之前踏实。他想起演武场上中年修士的呼吸节奏，悄悄模仿——吸气时，气息从鼻子慢慢吸进肺里，胸口轻轻鼓起；呼气时，气息从嘴里缓缓吐出，腰身跟着往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肚子里好像有一股暖暖的气流，顺着喉咙往下走，慢慢流到丹田的位置。那气流很微弱，却真实存在，流过的地方，疼痛感都减轻了不少。凌夜心里一喜，连忙集中注意力，跟着那股气流调整呼吸。

可没坚持多久，气流就消失了，后背的疼痛再次传来，打断了专注。他没气馁，歇了口气，又重新开始。一次又一次，气流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偷学更是险上加险，可没有别的选择。为了娘，为了乡亲，为了自己的求道之心，再难也要走下去。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屋顶的破洞，照亮了凌夜坚毅的脸庞。他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模仿记忆中的呼吸节奏，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会放弃。

就在这时，杂役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凌夜心里一紧，猛地睁开眼睛，握紧了身边的木棍。

黑影慢慢靠近，借着月光，凌夜看清来人是个穿灰布衣裳的老者，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经常在杂役房附近拾掇菜园的老头。

“你是谁？”凌夜警惕地问。

老者没说话，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审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你刚才练的，是演武场上学来的呼吸法子？”

凌夜心里一惊，没想到老者看出来了。他没隐瞒，点了点头：“是，照着他们的样子瞎琢磨的。”

老者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凌夜：“这是最基础的吐纳诀，你拿去看看，比瞎琢磨管用。”

凌夜愣住了，接过小册子，入手轻飘飘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基础吐纳诀”四个字。他抬头看着老者，满脸疑惑：“老丈，您为什么帮我？”

“我在杂役房旁边住了十几年，看你***活不偷懒，受了欺负也不抱怨，心里有股韧劲。”老者叹了口气，“青冥门现在越来越看重出身和天赋，忘了立派的初心。你求道的心是真的，比那些有天赋却不努力的弟子强多了。”

凌夜心里一阵激动，紧紧攥着小册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多谢老丈，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不用谢我，能不能学会，还得看你自己。”老者转身往门口走，“这本册子你看完了就烧了，别让别人发现，尤其是李师兄他们，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了，谢谢老丈。”凌夜连忙答应。

老者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练功要循序渐进，别急于求成。你的伤还没好，先养伤，再慢慢练。吐纳讲究顺其自然，气息要匀，别憋气，不然容易伤了经脉。”

说完，老者推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凌夜握着小册子，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没想到在最困难的时候，会有人主动帮他。他借着月光，翻开小册子，上面的字迹工整，写着基础吐纳的口诀和运气法门，通俗易懂。

“吸气入丹田，呼气通四肢，绵绵不绝，生生不息……”凌夜轻声念着口诀，按照上面的方法运气。这一次，比之前瞎琢磨顺利多了——气流从鼻子吸入，顺着喉咙往下，经过胸口，稳稳落在丹田，再从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比之前清晰不少，流过伤口时，疼痛感明显减轻，浑身都透着舒爽。

他练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忘了时间。直到天快亮了，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他把小册子藏在床板底下，用一块石头压住，贴身放好。

窗外的天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凌夜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容。他知道，这是求道之路上的一个转机。不管以后还会遇到多少刁难和危险，他都有了坚持下去的底气。

杂役房的门被推开，王虎端着两个窝头走进来：“兄弟，该起来干活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凌夜坐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身上的伤痛也轻了大半。他接过窝头，大口吃了起来：“虎哥，今天的活，我肯定能提前干完。”

王虎看着他精神焕发的样子，笑了笑：“看你这样子，好像有啥好事？”

凌夜咧嘴笑了，没说话。有些秘密，暂时还不能说。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可他已经不再害怕。有了吐纳诀，有了王虎的帮助，有了自己的韧劲，他一定能在青冥门站稳脚跟，学到真本事。

吃完窝头，凌夜拿起扫帚，大步走出杂役房。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头看了看青冥门的山门，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求道之路，虽然难走，却已经透出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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