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剑派山门求道被驱

青冥山离青峰村百多里路，凌夜一路走着，天亮就动身，天黑了找块避风的地方歇。饿了啃两口娘烙的粗粮饼，干硬的饼渣剌喉咙，就着山涧的泉水往下咽。渴了直接捧山泉喝，凉丝丝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能解半天的乏。累了靠在大树根上坐会儿，不敢久歇，怕天黑前赶不到落脚的地方。

脚上的草鞋走了两天就磨破了，鞋底露了洞，石子硌得脚掌生疼。凌夜扯了块行囊里的粗布，缠在脚上当鞋，走不了多久，粗布也磨薄了，脚掌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最后结了厚厚的茧子，再走山路也不觉得疼了。后背杀虎妖留的伤，被连日的汗水浸着，再加上赶路时的颠簸，时不时隐隐作痛，他抬手按一按，咬咬牙接着走，半点没停下脚步。

整整走了五天，抬头往前看，终于瞧见了青冥山的影子。山很高，直挺挺戳在云里，半山腰往上全是白蒙蒙的雾，雾里能隐约看到些屋檐翘角，看着冷冷的，跟村里老郎中说的一模一样。凌夜心里一下子热起来，身上的累好像都没了，抬脚加快步子，往山脚下赶。

山脚下有条青石铺的小路，弯弯曲曲往雾里伸，这就是去青冥剑派山门的路。小路入口站着几个少年，穿的衣裳料子看着就好，腰间挂着玉佩，站在那儿说说笑笑，也是来求道的。他们看见凌夜，眼神扫过来，落在他破烂的衣裳和缠布的脚上，撇着嘴低声笑，话里的嫌弃明晃晃的。

凌夜假装没听见，抬脚就往青石路上走。他来这儿是学本事的，不是跟人拌嘴的，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

青石路又陡又滑，路边长着青苔，踩上去脚底下发飘。走得越远，雾越浓，凉丝丝的雾沾在脸上，打湿了头发和衣裳。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人喊着发力的吆喝，是剑器相碰的动静，是青冥门弟子在练功。凌夜精神一振，脚步又快了些，知道离山门近了。

又走了一会儿，雾慢慢散了，一座青石山门撞进眼里。山门十来丈高，整块青石雕出来的，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青冥门，字上描着金，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看着特别威严。山门两边各站着一个弟子，穿青色道袍，腰间佩着长剑，身子站得笔直，眼睛扫过来扫过去，盯着每个靠近的人。

凌夜停下脚，深吸一口气，抬手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裳，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尘土，快步走到山门前，对着两个守门弟子弯下腰，鞠了一躬，声音恭敬又诚恳：“弟子凌夜，来自青峰村，求两位仙长通报一声，我想拜入青冥剑派，好好修行，吃苦受累都愿意，就想学着真本事，护着我想护的人。”

左边的守门弟子上下扫了凌夜一遍，目光在他的破衣裳、缠布的脚，还有后背隐约露出来的布条上转了一圈，嗤笑一声：“就你？山野村夫也敢来青冥门求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配吗？”

右边的弟子也跟着开口，语气冷冰冰的：“青冥剑派是仙宗，收徒弟只收根骨好的，要么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要么是有真本事的人。你一个穷山沟出来的，没钱没势，也敢来攀附？赶紧滚，别弄脏了我们青冥门的山门。”

凌夜的脸微微发红，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压着心里的委屈，又弯下腰：“两位仙长，我出身不好，但我有求道的心，不怕苦，不怕累，别人练一个时辰，我能练十个时辰，求仙长通融，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左边的弟子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了凌夜一把。凌夜没防备，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后背的伤被震得生疼，抽着气扶着旁边的石墩才站稳。那弟子冷笑：“机会是给有本事的人的，不是给你这种痴心妄想的乡巴佬的。再敢缠着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

凌夜咬了咬牙，又往前挪了一步：“我是真心求道，就算让我做牛做马，扫地挑水，我都愿意，只求仙长给我一个学本事的机会。”

“还敢嘴硬？”右边的弟子脸一沉，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凶巴巴的，“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赶紧滚，不然我就动手了。”

山门处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路过的青冥门弟子，还有其他来求道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有人跟着附和，说凌夜自不量力，根本不配来青冥门。

凌夜没管周围的声音，只是定定地看着两个守门弟子，眼神里全是执着。他走了五天五夜，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到了青冥门，绝不能就这么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从山门里走出来，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白色道袍，腰间的长剑比守门弟子的更精致，一看就是门派里地位高些的。围看的人纷纷让开道，脸上都露出恭敬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青年开口，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

左边的守门弟子立刻上前，弯着腰回话，语气特别恭敬：“回李师兄，这小子是个山野村夫，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来青冥门求道，我们让他走，他死缠烂打，就是不肯离开。”

被称作李师兄的青年抬眼看向凌夜，目光淡淡的，跟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慢悠悠开口：“你叫凌夜？”

“是，弟子凌夜。”凌夜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又对着李师兄深深鞠了一躬，“弟子是真心想拜入青冥门，求道学本事，护着家人和乡亲，求师兄给我一个机会。”

“青冥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李师兄的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目光又扫了凌夜一遍，“看你这模样，怕是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收了你，就是浪费门派的东西。趁早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可以学！”凌夜急忙开口，声音有点急，“我现在不懂，但我肯努力，别人练一个时辰，我练十个时辰，别人练十个时辰，我练一百个时辰，只要师兄肯教，我肯定不会让门派失望。”

“痴心妄想。”李师兄的脸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天赋这东西，天生就定了，不是靠努力就能补的。你这种根骨普通的人，再努力也成不了气候，青冥门不收废物，赶紧滚。”

“我不是废物！”凌夜猛地抬起头，眼神特别坚定，还有点倔，“我出身平凡，但我求道的心是真的，我有想护着的人，难道仙门修行，看的不是心，是出身和天赋吗？”

“放肆！”李师兄怒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威压，“一个山野村夫，也敢质疑青冥门的规矩？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死心的。”

话音刚落，李师兄抬手一挥，一股看不见的力气朝着凌夜撞过来。凌夜没防备，被这股力气狠狠砸在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闷得厉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吐出血来。后背的旧伤被震裂了，火辣辣的疼，顺着后背往全身蔓延，动一下都疼。

“阿夜！”

一声熟悉的呼喊传过来，凌夜抬头看，只见娘李氏跌跌撞撞从人群外面跑进来，脸上满是慌和疼，冲到他身边蹲下，扶着他的胳膊：“阿夜，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凌夜看着娘，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愧疚，声音哑着：“娘，您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一路跟着来的。”李氏用袖子擦了擦凌夜嘴角的血丝，眼泪掉了下来，“早知道你要受这种苦，娘说什么也不让你来了，我们回家，不修仙了，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李师兄看到李氏，脸上的厌恶更重了，冷冷开口：“哪里来的乡下婆子，也敢擅闯青冥山？赶紧把她一起赶走，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两个守门弟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推李氏。凌夜眼疾手快，一把将娘护在身后，瞪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戾气：“不准碰我娘，有什么事，冲我来。”

“哟，还挺护短？”李师兄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对着凌夜，剑身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再不走，我就废了你的手脚，让你这辈子都躺着。”

李氏吓得脸惨白，死死拉住凌夜的胳膊，哭着求：“阿夜，我们走，回家，求你了，别跟他们硬扛，我们惹不起的。”

凌夜看着娘害怕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后背的疼越来越厉害，可他的眼神还是倔。他知道，再缠着不走，不仅拜不了师，还会连累娘，可他不甘心，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苦，难道就这么回去了吗？

他看着李师兄，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真心求道，今天就算被赶，我也不放弃，我就在山脚下等着，直到青冥门愿意收我为止。”

“不知好歹！”李师兄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长剑朝着凌夜刺过来，速度特别快，带着呼呼的风声。

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不听的威严，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李师兄的长剑停在半空，离凌夜的胸口只有几寸远，再往前一点，就刺进去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只见一个老者从山门里走出来，头发胡子全白了，身子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可眼睛却亮得很，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劲儿。李师兄看到老者，脸色一下子变了，赶紧收起长剑，弯下腰行礼，语气特别恭敬：“见过陈长老。”

两个守门弟子，还有周围的青冥门弟子，也都纷纷弯腰，齐声说：“见过陈长老。”

陈长老点了点头，目光慢慢落在凌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边满脸担忧的李氏，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温和：“孩子，你为什么非要拜入青冥门？”

凌夜见老者神色和善，不像其他人那样傲慢，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忍着身上的疼，恭敬地回话：“回长老，我家乡总被豪强欺负，乡亲们过得苦，我想拜入仙门，学着真本事，回去保护我娘，保护村里的乡亲，让他们不用再受欺负，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

“修仙的路不好走，要吃很多苦，还要面对很多危险，甚至可能丢了性命，你不怕吗？”陈长老又问。

“我不怕！”凌夜抬起头，眼神特别坚定，没有一点犹豫，“只要能学到本事，能护着我想护的人，就算付出再多，我都愿意。”

陈长老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眼神里闪过一点赞许，转头看向李师兄，淡淡开口：“李师侄，青冥门立派的时候，就说要守护苍生，出身好不好，根骨怎么样，从来都不是修行的根本，一颗坚定向善的心，才是最要紧的。这孩子有执念，有善心，有担当，为什么不能给个机会？”

李师兄脸色很难看，低声辩解：“长老，这孩子根骨普通，怕是学不会引气入体，收了他，就是浪费门派的资源。”

“根骨普通又怎么样？”陈长老淡淡道，“以前也有很多修仙的能人，出身平凡，根骨也一般，可凭着一颗坚定的心，肯努力，最后都成了厉害的人。我看这孩子眼神定，性子倔，以后未必不能有出息。”

李师兄还想再说什么，陈长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转头对着凌夜说：“你要是真的想要求道，就先留在山门外的杂役房吧，做点劈柴挑水、打扫山门的活。我让人教你点基础的吐纳法子，给你三个月时间，要是能在三个月内学会引气入体，就正式收你做青冥门的外门弟子，要是学不会，你就自己离开。”

凌夜大喜过望，身上的疼好像一下子都轻了，对着陈长老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哽咽：“多谢长老成全，我一定好好努力，绝不辜负长老的期望。”

李氏也激动得眼泪直流，对着陈长老连连道谢，脸上的慌和怕，终于散了点。

陈长老点了点头，又叮嘱了李师兄几句，让他好好安排凌夜，然后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了山门。

李师兄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凌夜一眼，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怨怼，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跟我来。”

凌夜对着李师兄说了声谢，又扶着娘，低声说：“娘，您放心，我肯定能学会引气入体，拜入青冥门的。您先回去，我在这儿好好干，等我学好了本事，就回去接您。”

李氏拉着凌夜的手，舍不得松开，反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别太累，身上的伤要好好养，别跟人硬扛，说了半天，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凌夜站在原地，看着娘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山路尽头，才收回目光，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可他不怕，只要有一点学本事的机会，他就会拼尽全力。

凌夜跟着李师兄往山门外走，李师兄一路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就没断过。凌夜默默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学会引气入体，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走进青冥门的山门。

杂役房在山门左边的偏僻角落，就几间简陋的木屋，墙是土坯的，屋顶盖着茅草，看着阴暗又潮湿，屋前屋后长着半人高的草，荒得很。跟威严的青冥门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样子。

李师兄把凌夜带到一间木屋前，从门边拿起一套灰色的粗布衣裳，还有一把扫帚，扔到凌夜面前：“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每天打扫山门内外，劈柴挑水，把活干好，不准偷懒，要是敢耍滑，我饶不了你。”

凌夜弯腰捡起衣裳和扫帚，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李师兄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走的时候，故意抬脚踩了一下凌夜脚边的粗布，碾了两下，才头也不回地离开。

凌夜看着李师兄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杂役房，抬手按了按后背的伤，疼得抽了口气，可眼神里的光，半点没灭。

他推开木屋的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飘出来，地上是泥地，坑坑洼洼的，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破被子，还有一个草席。这就是他接下来三个月的住处，也是他求道之路的起点。

凌夜把行囊放在床角，把那套粗布衣裳搭在床沿，拿起扫帚，转身走出木屋。不管日子多苦，不管别人怎么刁难，他都得扛住，他必须学会引气入体，必须拜入青冥门，必须学着真本事。

只有变强，才能护着娘，护着乡亲，才能让那些欺负人的豪强，再也不敢嚣张。

屋外的太阳还挂着，照在青石山门的金字上，亮得晃眼。凌夜握紧手里的扫帚，抬脚往山门的方向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的求道之路，满是荆棘，可他，绝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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