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晒谷场怒拒豪强

盛夏日头毒，青峰村晒谷场烫得灼脚。

金灿灿稻谷铺满全场，村民摊得薄，借着毒太阳晾晒。风一吹，裹着谷物清香，混着汗水咸涩。

村民顶著草帽，挽着袖子，木耙不停翻稻谷。额头上汗珠往下淌，砸在谷粒上瞬间蒸发。十六岁凌夜后背缠着厚布条，是前阵子山里杀虎妖的伤，汗水一浸火辣辣疼，手里木耙没停，跟着大家忙活。

他娘李氏坐在场边老槐树下，拿个小竹篮，捡拾散落谷粒，时不时抬头看儿子，眼神满是心疼。家里稻谷不多，是娘俩下半年口粮，也是抓药的指望，容不得闪失。

急促马蹄声从村口传来，打破晒谷场宁静。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蛮横气势，谷场上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树上知了停了鸣叫。

村民停下手里活，抬头往村口望，脸上露惊恐。十几个骑高头大马的壮汉，簇拥着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浩浩荡荡朝晒谷场来。中年男人满脸横肉，肚子挺得像皮球，脸上挂着倨傲的笑，是镇上豪强赵三爷。

赵家在镇上势力大，赵三爷的弟弟在县衙当差。仗着这层关系，他在周边十里八乡横行霸道，抢粮抢地是常事，村民大多敢怒不敢言。

“不好，是赵三爷来了！”有人低低喊一声，手里木耙拿不稳。

“肯定来打稻谷主意，去年被他抢一半，今年日子怎么过？”

“小声点！被他听见没好果子吃！”

村民窃窃私语，脸上满是绝望，纷纷低下头，不敢跟赵三爷对视。赵三爷勒住马缰，居高临下看稻谷，眼睛亮了，嘴角肥肉抖了抖，声音洪亮蛮横：“今年收成不错！这么好的稻谷，本三爷全要了！按半价算，识相的赶紧装袋，耽误我事，有你们好受！”

“半价？”村民炸开锅，脸上满是愤怒和无助。这稻谷是他们春种秋收，顶著日头、踩着露水种出来的，是全家老小一年的活命粮，半价收购跟白抢没区别。

村长老张头颤巍巍走上前，捏着烟袋锅，弯腰作揖：“赵三爷，您高抬贵手！这是全村人的活命粮，半价卖给您，冬天大家就得饿肚子！您行行好，给个公道价，或者少拿点也行！”

“公道价？”赵三爷身边的狗腿子李四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张老头膝盖上。张老头年纪大，经不住这一脚，“扑通”跪倒在地，烟袋掉地上，膝盖磕得生疼。“老东西，给你脸了？赵三爷给你半价是天大恩赐，还敢讨价还价？再啰嗦，一粒都不给你留！”

张老头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吱声，默默抹眼泪。

凌夜看着这一幕，后背伤口更疼，怒火从心底冲头顶。他想起去年，邻居王大叔家稻谷被赵三爷抢大半，冬天王大叔的小儿子饿出病，没钱医治，最后没挺过去。那时候他年纪小，只能眼睁睁看，现在他杀过虎妖，见过凶险，再也不能看乡亲们被欺负。

他放下木耙，快步走到赵三爷面前，挡在张老头身前，冷冷看着他：“这是全村人的活命粮，想抢？先踏过我的尸体！”

赵三爷上下打量凌夜，见他穿破旧粗布衣裳，后背缠绷带，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不屑地笑：“哟呵，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敢跟本三爷叫板？知道我是谁吗？”

“不管你是谁，抢老百姓的粮食就是不行！”凌夜眼神坚定，没退缩，身上那股杀虎妖时的狠劲又冒出来。

“反了反了！”赵三爷脸色一沉，对身后狗腿子喊：“给我打！让这小子知道，跟本三爷作对的下场！”

几个狗腿子立刻围上来，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是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挥着拳头往凌夜脸上砸：“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

凌夜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拳头，抬手抓住壮汉手腕，用力一拧。“哎哟！”壮汉疼得惨叫，手腕被拧脱臼，疼得直咧嘴，挣不开。

其他几个狗腿子见状，纷纷冲上来，拳脚齐上。凌夜虽然后背有伤，但杀虎妖时练的身手不是白给的，他灵活躲闪，找准机会就反击。一拳打在这个肚子上，一脚踹在那个膝盖上，没一会儿，几个狗腿子被打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爬不起来。

晒谷场上的村民都看呆了，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这么能打，连赵三爷的人都敢惹。

赵三爷见状，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手下这么不中用。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刀身闪寒光，催马冲过来：“小兔崽子，敢伤我的人，今天我宰了你！”

马蹄声急促，带风声，直冲向凌夜。李氏吓得脸色惨白，跑过来拉凌夜的胳膊：“阿夜别硬扛！赵家有权有势，我们惹不起！快跟赵三爷道歉，求他饶了你！”

“娘，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凌夜轻轻推开娘的手，“您躲远点，别伤着您！”

他捡起地上的木耙，迎着赵三爷冲上去。木耙是寻常农具，却被他使得虎虎生风，一次次挡住赵三爷的攻击。赵三爷骑马，居高临下占优势，短刀一次次朝凌夜劈来，刀风凌厉，刮得凌夜脸颊生疼。

凌夜不慌张，他知道骑马的人转身不灵活，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反击。他一边躲闪，一边紧盯赵三爷的动作找破绽。赵三爷再次挥刀劈来，凌夜猛地矮身，躲过刀锋，用木耙狠狠砸向马腿。

“嘶——”马吃痛，抬起前蹄，疯狂嘶鸣。赵三爷没防备，从马背上摔下来，“哎哟”一声，摔个四脚朝天，短刀掉在一旁谷堆里。

凌夜趁机上前，一脚踩在赵三爷胸口，捡起地上的短刀，架在他脖子上，语气冰冷：“说！还抢不抢粮食了？”

赵三爷被踩得喘不过气，脖子上的刀锋冰凉刺骨，吓得浑身发抖，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不抢了不抢了！小兄弟饶命！我这就走，再也不来骚扰你们了！”

“以后再敢来青峰村撒野，我定不饶你！”凌夜加重脚下力气，眼神里的狠劲让赵三爷心里发毛。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赵三爷连连求饶，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凌夜松开脚，把短刀扔一边：“带着你的人，赶紧滚！”

赵三爷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泥土和疼痛，扶起马，带着手下狗腿子们屁滚尿流地逃走，那狼狈样子，引得村民们暗暗发笑。

赵三爷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村民们反应过来，爆发出热烈欢呼。张老头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凌夜面前，深深鞠一躬：“阿夜，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的粮食就被抢走了！”

“是啊阿夜，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太勇敢了！连赵三爷都敢惹，你真是好样的！”

村民们纷纷围上来，对着凌夜竖大拇指，脸上满是感激。李氏走到儿子身边，伸手轻轻摸他的后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阿夜，你吓死娘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

“娘，我没事。”凌夜笑了笑，后背的伤口虽疼，但心里踏实，“只要能保住大家的粮食，受点伤不算什么。”

“傻孩子。”李氏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干净手帕，帮凌夜擦脸上的汗水和尘土，“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自己的安全，娘不能没有你。”

凌夜点点头，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乡亲。张老头还在揉着膝盖，王大婶的手因为刚才紧张，还紧紧攥着衣角，几个半大的孩子眼里满是崇拜，却也藏着一丝后怕。

他心里突然沉了一下。

这次能赶走赵三爷，全靠杀虎妖时练出的身手，还有几分运气。可赵家在县衙有人，赵三爷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他能护着晒谷场，可等赵家带更多人来，等他们拿着官府的帖子来“问罪”，他这点力气，还能护住娘，护住全村人吗？

去年王大叔家的惨状又浮现在眼前。赵三爷抢粮只是开始，有权有势的人要报复，有的是办法。青峰村偏远，官府不管，乡亲们老实巴交，真要是被赵家盯上，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太阳渐渐西斜，晒谷场的稻谷被晒得干干爽爽。村民们怀着感激，开始将稻谷装袋。大家纷纷表示，要分一些稻谷给凌夜家，凌夜婉言拒绝：“大家的粮食也来之不易，我家的够吃了，谢谢大家。”

村民们见凌夜不肯接受，心里更敬佩。张老头叹了口气，说：“阿夜，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有困难，大家都会帮你！”

凌夜笑了笑，拿起木耙，继续帮着大家装稻谷。可他手里的动作慢了，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光靠匹夫之勇，根本护不住想护的人。

杀虎妖、拒豪强，都是被动应对。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是长久的安稳。娘的咳嗽还没好，村里的孩子还要长大，乡亲们还要过日子，不能总活在被欺负、被威胁的恐惧里。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一种能真正对抗权势、对抗凶险的力量。

晚饭时，娘特意煮了鸡蛋，剥了壳塞到他手里：“多吃点，补补身子。”

凌夜看着娘鬓角的白发，心里发酸：“娘，赵三爷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想个长久的办法。”

李氏的手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娘也知道，可赵家有权有势，我们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盼着他能忘了这回事。”

“盼不来的。”凌夜摇摇头，突然想起村里老郎中说过的话。上次杀虎妖后，老郎中给他治伤，闲聊时说起过青冥山巅的青冥剑派，说那是修仙的门派，弟子能飞天遁地，斩妖除魔，寻常权势根本奈何不得。

当时他只当是传说，没往心里去。可现在，这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娘，我想去求仙。”凌夜抬起头，眼神坚定，“老郎中说，青冥山有个青冥剑派，能学真本领。我去拜入仙门，学好本事回来，就能真正保护你，保护村里的人，再也不用怕赵家这样的豪强了。”

李氏愣住了，手里的鸡蛋掉在桌上：“求仙？那地方太远了，也太危险了！娘听说修仙之路难走，好多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阿夜，娘不求你有多大本事，只求你平平安安在身边。”

“娘，平安不是等来的。”凌夜握住娘的手，她的手粗糙又冰凉，“现在我们能平安，是因为我侥幸打赢了。可下次呢？下次赵家带更多人来，带官兵来，我还能赢吗？我不想让你再担惊受怕，不想让乡亲们再被欺负。”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青冥山再远，我也能走到。修仙再难，我也能扛住。娘，你相信我，等我学到本领，一定回来接你，让你过安稳日子。”

李氏看着儿子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执着。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有了自己的担当。她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娘信你。你要去，娘不拦你。只是路上要小心，照顾好自己，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娘永远在家等你。”

凌夜重重点头，把鸡蛋塞进娘嘴里：“娘，你也吃。我明天就出发，等我回来。”

当晚，李氏连夜给凌夜烙了粗粮饼，缝补了衣裳，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碎银子都塞进他的行囊。凌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娘的牵挂。

天刚蒙蒙亮，凌夜就起床了。他给娘磕了个头，背起行囊，一步步走出村子。李氏站在村口，看着儿子的身影越来越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凌夜没有回头，他知道，一旦回头，就可能动摇。他要去青冥山，要拜入仙门，要学到真本领。这不是一时冲动，是他经历了晒谷场的凶险，看透了凡人身不由己的无奈后，做出的唯一选择。

山路崎岖，晨雾弥漫。凌夜的脚步坚定，朝着青冥山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不知道仙门是否会接纳他，但他知道，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他要变强，强到能守护所有他想守护的人。这是他从晒谷场赶走赵三爷的那一刻，就深深刻在心里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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