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将军殉国

“诸君，听我号令，布阵，万胜排枪阵！”

朱睿丹田沉气，吼声如惊雷滚过战场！生死一线的绝境中，他的头脑反倒清明得可怕，两世人生的阅历与搏杀经验如江海汇流，在刹那间完全交融。他太清楚，此刻散乱的溃卒若不成阵，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唯有拧成一股绳，才能在哥萨克骑兵的铁蹄下觅得生机，也唯有严整的战阵，才能抵挡那纵横欧亚、鲜有敌手的冲击力！

“儿郎们！向我靠拢，火铳在前列成三排，抬枪架于缝隙，弓箭殿后补漏，速布鱼鳞阵！”

“儿郎们！肩并肩贴紧，枪托稳抵地面，枪口朝前，莫要慌乱！”

“儿郎们！随我齐呼……杀罗刹！保中华！”

朱睿的呐喊穿透硝烟，带着金石般的力道，一声声砸在溃卒们的心上。他仿佛要用这声音，将那些慌不择路的身影尽数聚拢；要用这气势，点燃将士们心中残存的斗志；要用这赤诚，给筋疲力尽的同袍注入死战的勇气！

“杀罗刹！保中华！”

围拢过来的清军士卒齐声应和，发辫随着嘶吼剧烈晃动，声浪冲破枪炮的轰鸣、兵刃的碰撞，直上千步之外的高台。那高台由青条砖垒砌，四角立着鎏金兽首柱，檐下悬着黄龙小旗，正是清廷军中规制，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正立于其上，静观战场风云。

“好！吾麾下果有壮勇之士！”索额图捋着颌下长须，眸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一幕似在他预料之中。他外罩鎏金纹棉甲，内衬厚棉，甲片以铜钉牢牢固定，腰间佩着玉柄弯刀，一等公的气派展露无遗。

“大人高明！此乃背水一战之策，此战我军必能大捷！”高台之上，一人陡然高声附和。索额图回头，见是个三旬上下的文士，身着蓝布长衫，头戴红缨小帽，发辫整齐垂于脑后，腰悬尺余长剑，面容俊朗，正是幕中客卿杨名时。此人本是中原名士，娶了副将彭秋之女为妻，而彭秋正是健锐营总兵彭春的从兄。杨名时早年为监生，因上书力主抗罗刹而声名鹊起——大清监生素来有上书论政之风，偶有弹劾权臣之举，皇上多优容之，国子监也因此有“无官御史台”之称。

“原来是名时，所言不差。”索额图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你看这健锐营残部，能否破敌见功，力挽狂澜？”

杨名时哈哈一笑，朗声道：“不能！”

“哦？何出此言？”索额图面色未变，依旧沉稳。

杨名时捻须沉吟，侃侃而谈：“昔日项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而破巨鹿，然其勇、楚军之雄，皆为青史罕见，今世难寻。我大清欲破罗刹鬼于石勒喀河，绝非匹夫蛮勇可成，必赖智谋之士。某斗胆揣测，背水一战不过是大人一策，后续定有破贼杀虏的锦囊妙计。”

索额图放声大笑，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战场。朱睿已将千余溃卒勉强收拢，布成鱼鳞阵。这些士卒个个蓝布号衣溅满血污，背后“兵”字依稀可辨，发辫散乱黏在脖颈，虽被朱睿唤起斗志，终究是溃散之兵，缺了军官调度，阵形不算严密。朱睿让火铳手列于前排，抬枪架在缝隙间，寥寥数名弓箭手立于阵尾，只能尽力弥合破绽。

“马大锤，徐彤，你二人任我副将！”朱睿在阵前快步走过，吼声沉稳有力。

“某家得令！”

“某家得令！”

马大锤与那粗豪汉子齐声应诺。汉子名唤徐彤，原是石勒喀河上的渔霸，身高八尺，武艺高强，年前被张廷玉、彭春募入健锐营，以效用充参将，管着数十名火铳手，与朱睿、马大锤素有交情，还曾切磋过武艺。此刻他皮甲歪斜，红缨帽早已遗失，发辫散乱，却依旧气势不减。

“马大锤，你统管第二排抬枪，稳住阵型；徐彤，你调度前排火铳手，听令齐射！”朱睿目光扫过前排士卒，高声问道，“第一排持铳的儿郎们，可愿随我死战？”

“愿意！”百余条嗓子齐声回应，声震四野。

朱睿心中清楚，花豹卫绝不会给他们太多整备时间，这般临时任命虽不合军法，却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战场另一侧，阿金斯克草原玉兹部台吉伊尔达尔的义子拉希德，正立于马背之上观望战局，对身旁的古尔娜拉高声道：“格格，我部儿郎皆是好汉，已在清国人大阵中央撕开破口！”此刻沙俄各部虽与清军交战，却唯有玉兹部的花豹卫摧破了健锐营防线，其余各部皆无进展。八千哥萨克骑兵仍屹立阵后，深蓝色粗呢长衣在风中翻卷，领口袖口的红布标识格外扎眼。

“格格，不如从侧后包抄，击溃清国人一翼？”拉希德请示道。

古尔娜拉嫣然一笑，语气淡然：“已然打溃清国人三阵，斩其一大将，足矣。剩下的战事，让罗刹人去打便是。”

“那我等何为？总不能在战场之上闲置？”拉希德有些不甘。

“自然要寻些事做。”古尔娜拉美目四扫，很快便望见石勒喀河边聚拢的清军战阵，抬手一指，对身旁的二哥道，“那边尚有一阵清国步卒，我等便去会会他们！”

“好！”

古尔娜拉一声令下：“来人，寻根长杆，将那清国大将的首级挑起来，让他们瞧瞧！”

……

“是彭将军！彭将军殉国了！”

凄厉的呼喊在清军阵中传开。那颗被挑在长杆上的头颅，正是一等侯、健锐营总兵彭春的！胡须花白，面色黝黑，双目怒张，发辫凌乱散开，死不瞑目的模样刺痛了每一个清军士卒的眼睛。

阵中将士顿时有些动摇，发辫垂落遮住脸庞，面色惨白。朱睿见状，立刻高声呼喝：“儿郎们，彭将军为国捐躯，我等当替他报仇！杀罗刹！保大清！”

此刻，不到两百步之外，两千名花豹卫已列成方阵，身着豹纹马甲，步伐沉稳地逼近，彭春的首级就在阵前，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杀罗刹！保大清！替将军报仇！”

士卒们的呐喊重新响起，发辫随着动作甩动，绝境之中，唯有死战方能求活！

“将军，我对不起你啊！”朱睿身旁，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军汉突然嘶吼着要往前冲，正是彭春的亲兵参将王文志。他蓝布号衣破烂不堪，红缨帽歪斜，发辫黏着血污，双目赤红如血。

“王文志，是你！”朱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想死还不容易？但要死得值！跟在我身边，多杀几个罗刹鬼垫背！”

“对！多杀几个……”老军汉嘶吼着，不再冲动，双手紧握骑兵刀，稳稳站到朱睿身旁。

“杀清狗！杀清狗！”

突然，俄军军号尖锐响起，穿透战场。两千花豹卫加快步伐，呐喊着发起冲锋，前排士兵端着莫斯特燧发枪，刺刀闪着森寒光芒，如潮水般涌来，似要将清军彻底吞没！

朱睿心中暗叹，这绝境当真毫无退路，可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两世经验告诉他，此刻唯有死战，方能有一线生机。他城府极深，眼底藏着隐忍的家国情怀，此刻尽数化为凛然杀气。

“健锐营！举铳！”朱睿大吼一声，高高举起手中骑兵刀——那是养父朱建国生前所用的镔铁宝刀，削铁如泥。他外罩轻便皮甲，红缨帽稳稳戴在头上，发辫束紧，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然。

“杀罗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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