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一次坐摩托车

电脑主机在书桌上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示器泛着幽幽的蓝光，江燃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房间里只有噼啪的按键声和散热风扇的轻响。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窗外的村庄完全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书桌上，将键盘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格子。

江燃正在完善网吧管理系统的报表功能，根据赵老板提供的要求，增加了营业趋势图，用最简单的折线图展示每天不同时间段的客流变化，这个在后世司空见惯的功能，在千禧年却有着惊人的实用性。

“燃燃，还不睡？”母亲李秀兰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糖水鸡蛋。

“马上就好。”

江燃保存代码，转身接过碗，“妈，您先去睡，我这就弄完了。”

李秀兰站在儿子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字符和图形，在她眼里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但她能从儿子专注的神情中感受到，这些东西很重要。

“这东西……真能赚钱？”她小声问，语气里带不确定的期许。

“能。”

江燃吃了一口鸡蛋，糖水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赵老板已经介绍了三家网吧，明天我就要去邻县安装系统。一家收费两百，三家就是六百。”

李秀兰倒吸一口凉气，六百元，这相当于她在家缝纫半年的手工费。

“那……会不会太辛苦？”

她既担心又惊喜，“要去邻县，那么远……”

“不辛苦。”

江燃放下碗，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妈，这只是一个开始，等系统成熟了，我可以做成安装包，让网吧老板自己安装，我只需要远程指导。”

“到时候，别说邻县，就是省城的网吧也能用上。”

李秀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轻带上了门，门外传来嘱咐声。

“那记得早点睡觉。”

第二天六点整，院子里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小江是吧？”

说话的是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咧嘴笑时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老赵让我来接你，叫我老陈就行。”

“陈叔，麻烦您了。”

江燃把工具包绑在摩托车后座，跨上车，摩托车在晨雾中驶出村庄，驶上县道，夏天的清晨还带着凉意，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两旁的水稻田绿得发亮，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小伙子有出息啊。”

老陈一边开车一边说，“老赵跟我夸了你半天，说你做的那个系统，比他请县里电脑店弄的还好用。”

“赵老板过奖了。”江燃谦虚道。

“不过奖。”老陈摇头。

摩托车在七点半抵达邻县，和江燃所在的县城相比，这里更繁华，街道更宽，店铺更多，街上有不少骑着摩托车的人。

第一家网吧叫极速网络，就在汽车站对面，老板姓吴，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见到江燃，他明显有些惊讶。

“老赵说是个高手，没想到这么年轻。”

吴老板打量着江燃，“高中刚毕业？”

“是，刚高考完。”

江燃不卑不亢，“赵老板的系统您看过了吗？”

“看过了，昨天特意跑了一趟。”

“确实方便，不过我这有三十五台机器，配置杂，都是淘汰下来的，系统能兼容吗？”

“应该没问题。”

江燃从工具包里拿出测试软盘，“我先挑两台不同配置的试试，没问题再全面安装。”

吴老板将信将疑，但还是带江燃进了网吧。

江燃选了一台最老的奔腾II和一台相对新一点的赛扬处理器电脑，分别插入软盘，安装过程很顺利，十分钟后，两台机器都运行起了计时界面。

“还真行。”

吴老板凑近屏幕，“这界面比老赵的还新一点？”

“加了点小改进。”

江燃指着右上角的时间显示，“这里现在可以切换12小时制和24小时制，照顾不同习惯的客人。”

“细致。”

吴老板竖起大拇指，“那就全装吧，多少钱？”

“基础安装费两百，包含一年免费维护，三次功能升级。”

江燃报出和赵老板商量好的价格，“如果推荐其他网吧，您有百分之十的介绍费。”

“成交。”

吴老板很爽快，“什么时候能装完？”

“现在就开始，中午前能完成。”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江燃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在网吧里快速移动：插软盘，运行安装，测试功能，录入机器编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步骤，连在旁边观看的吴老板都忍不住赞叹：“你这手法，不像新手啊。”

江燃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十一点半，三十五台机器全部安装测试完毕，江燃又花了半小时给网管做培训，并留下了一份手写的简易操作指南。

“这是联系方式。”

江燃递给吴老板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家的电话号码，“有问题随时打，如果我不在，我家人会记录，我六小时内回电。”

“专业。”

吴老板掏出钱包，数出两百二十元，“多的二十算午饭钱，辛苦了。”

“谢谢吴老板。”

江燃没有推辞，“如果系统好用，麻烦多帮我宣传。”

“一定。”

走出极速网络网吧时，他和老陈找了个街边小店，花四块钱一人吃了一碗面条。

下午的两家网吧安装同样顺利，一家是二十台机器的小网吧，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对电脑一窍不通，江燃特意把界面调得更大，操作流程简化到极致；另一家是三十台机器的中型网吧，老板自己懂点技术，问了不少专业问题，江燃都一一解答。

等到下午五点，三家网吧全部完工，江燃坐在最后一家网吧门口的长椅上，数着今天的收入：六百六十元现金，厚厚一沓，自己能分到三百六十元，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实在感。

加上网吧老板们多给六十元辛苦费，他现在手里有四百二十元，自己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五百的年代，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江燃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大学学费，生活费，开发新系统需要的设备，未来的创业资金……每一样都需要钱。

傍晚快到自家院门时，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马尾辫，眼镜，背着一个帆布书包。

是林清月。

江燃的脚步顿了顿。

林清月显然也看见了他，有些局促地站直了身子，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

“江燃。”

林清月先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我来还你汽水瓶。”

她举起手，手里握着的正是那天江燃给她的橘子汽水瓶，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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