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汽水瓶里的微光

暮色沉沉，村庄笼罩在昏黄中。

“一个汽水瓶而已，不用特意来还。”

江燃接过瓶子，玻璃还带着她掌心的微温。

林清月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应该还的。”

“你……”

林清月开口，又停住，似乎在斟酌词句，“志愿填报那天的事，我听说了。”

江燃挑眉：“听说什么？”

“苏倩倩……和你的事。”

林清月的声音更轻了，目光落在脚下的泥地上，“大家都在传。”

“传我当众撕了承诺书？”

江燃笑了笑，“还是传我填了东南科技大？”

“都有。”

林清月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而认真，“江燃，你真的填了东南科技大学？”

“真的。”

她从书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我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录取通知书到了。”

江燃接过信封。

东南科技大学的烫金校徽在暮色中依然清晰，信封右下角印着“经济学专业录取通知书”的字样，他小心地抽出内页：

林清月同学：

经审核，你已被我校经济学专业录取，学制四年。请于2000年9月10日至12日持本通知书到校报到。

落款日期是2000年7月31日，盖着鲜红的校章。

“恭喜。”

江燃将通知书仔细装回信封，“去年录取线602，你估了608，果然稳了。”

林清月接过信封，指尖在烫金校徽上轻轻摩挲：“其实三天前就到了，我爸想办谢师宴，我妈让我去外婆家报喜……拖到今天才来告诉你。”

她顿了顿：“江燃，你的呢？”

“应该快了。”

江燃说得平静，心里却清楚，按照邮政速度，最迟下周也该到了。

两人在院门口站着，夏夜的微风带着田野的气息，院子里传来锅铲碰撞声，葱花爆香的香味，李秀兰在厨房里忙碌。

“进来坐吧。”江燃侧身。

林清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饭桌上已经摆好三菜一汤：青椒炒蛋，蒜泥茄子，凉拌黄瓜，西红柿蛋花汤。

李秀兰看见林清月，眼睛一亮：“清月来了，快坐快坐，燃燃，去添副碗筷。”

江小雨从里屋探出头：“清月姐，听说你考上东南科技大了？”

“嗯。”

林清月有些腼腆地笑。

“跟我哥一样！”

江小雨蹦到桌边，“妈，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哥在大学有熟人照应了！”

李秀兰笑着瞪女儿一眼，给林清月夹了荷包蛋：“别听小雨瞎说，不过清月啊，你们能上一个大学确实是缘分，以后互相帮衬着点。”

江燃很无奈：“妈。”

林清月脸微红，低头吃饭。

江燃注意到她吃饭很安静，碗里的米饭吃得一粒不剩，夹菜时只夹靠近自己这一侧的，那是良好的家教在细微处流露。

江大山话不多，只是朝林清月点点头，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放慢了，江燃知道，父亲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对这个有出息女同学的尊重。

饭后，林清月要帮忙洗碗，被李秀兰坚决拒绝：“燃燃，送送清月，天黑了路上小心。”

两人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天已全黑，银河横跨天际，月光照的土地显得格外的清晰。

“你妈妈真好。”林清月轻声说。

“她就是太热情。”

“我是说真的。”

林清月停下脚步，“在我们家，考上大学是应该的，我爸会说清月啊，这只是第一步；我妈会说专业选得不错，但就业还得看后续发展，他们为我骄傲，但那种骄傲……很克制。”

江燃听懂了，那种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爱：深沉，理性，层层的期望。

“我妈今天特意煎了荷包蛋。”

“她平时舍不得吃鸡蛋，都攒着卖钱，我考上高中那天，她也煎了两个。”

林清月沉默了一会儿：“不同的爱法。”

“嗯。”

她推着自行车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江燃，你为什么报东南科技大？”

问题来得突然，江燃沉默了三秒。

如果按言情小说的套路，此刻他该说“因为你”。

但那太轻浮，也不真实，重生一世，他对林清月的感情复杂而深沉：有愧疚，有感激，有欣赏，也有这一世想要守护的决心。但这些，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江燃选择了诚实的答案，“计算机是未来，东南科技大的计算机专业全国能排前十，我的分数够了，恰好我也喜欢。”

林清月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她骑上车，浅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光照亮的小路上。

江燃回到家，江小雨立刻凑过来：“哥，清月姐是不是喜欢你啊？还是专门来送还汽水瓶子的？”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小雨别瞎说。不过燃燃，清月这姑娘确实不错，学习好，懂礼数，家庭也端正，她爸是县一中的老师吧？”

“她爸是数学老师，她妈开个文具店生意挺火。”江燃说。

“书香门第。”

李秀兰擦了擦手，“燃燃，妈不是要干涉你，只是大学里遇到好姑娘不容易，如果真有缘分，要珍惜，但前提是你自己得站稳脚跟。”

“我知道，妈。”

夜色中的村庄安静如沉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江燃拿起汽水瓶，对着台灯看，橘黄的光透过玻璃，在桌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夜色渐深，虫鸣渐歇，江燃闭上眼睛前，最后想的是林清月推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单薄，挺直，在夏夜的星空下渐渐远去。

“这一世，我们都会好好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窗台上的汽水瓶静静立着，瓶身上最后一滴水珠缓缓滑落，在木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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