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七月十日，志愿锁定

清晨五点半，江燃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声响，鸡鸣声穿透薄雾，邻居家压水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今天，是2000年7月10日。

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

李秀兰推门进来时，江燃已经穿好了衣服，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一条深色牛仔裤，脚上是刷得发白的回力鞋。

“今天填志愿，这么早就起了？”

李秀兰有些意外，“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

“睡不着。”

江燃笑了笑，“妈，早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煮了面条，还给你卧了两个鸡蛋。”

饭桌上，李秀兰一边给儿子盛面，一边犹豫着开口：“燃燃，今天填志愿……你想好了吗？”

江燃接过碗，热气蒸腾在脸上：“想好了。”

“真要去那个……青山职高？”

李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妈不是嫌那学校不好，只是……你估分估了621，上个重点大学都够了……”

“妈，我不去青山职高。”江燃平静地说。

李秀兰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惊喜，随即又担心起来：“那倩倩那边……”

“我和她不是一路人。”

江燃夹起一筷子面条，“我要去好学校，上重点大学。”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红了眼眶：“好，好，妈支持你。只要你想清楚了，妈都支持。”

江燃看着母亲过早苍老的脸，心里一阵酸涩。前世，母亲为了给他治腿，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最后还不得不向亲戚低头借钱，那些年，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直到他三十岁那年，母亲郁郁而终。

这一世，不会了。

吃过早饭，江燃从抽屉里拿出昨晚写好的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东南科技大学，代码10385，计算机科学与技术080901。”

他仔细地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时，江小雨追出来，塞给他一个煮鸡蛋：“哥，加油！”

“嗯，加油。”

从家到县一中的路，江燃太熟悉了，前世无数次，他载着苏倩倩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路两旁的白杨树在夏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八点二十分，江燃到达校门口，门口已经有不少同学聚集在那里，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志愿填报，2000年还是估分填志愿的年代，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自己大概能考多少分，能上什么层次的学校。

苏倩倩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一袭红裙子，长发披肩，正和李梅几个女生说笑着。

看到江燃，她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走过来，等江燃走近才开口：“燃燃，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好久了。”

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刻意的撒娇，前世，江燃会立刻道歉，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她爱吃的肉包和豆浆。

这一世，江燃只是点点头：“路上有点堵。”

苏倩倩愣了一下，显然是不习惯他这样平淡的反应，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伸手挽住江燃的胳膊：“走吧，我们去机房，我给你占了好位置。”

“你先去，我去趟厕所。”江燃淡定的抽出手臂。

苏倩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那你快点啊。”

江燃没有立刻去厕所，而是站在教学楼前的黑板报旁，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祝高三学子金榜题名”的图案，旁边贴着各个大学的招生简章和历年录取分数线，这些都是同学们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在信息不发达的年代，这些手抄的资料就是填报志愿最重要的参考。

他的目光在“东南科技大学”那一栏停留了几秒，去年理科录取线是598分，前年是592分，他估分621，只要发挥正常，应该十拿九稳。

八点四十五分，机房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班主任王老师站在门口，拿着名单点名。苏倩倩占了前排的两个位置，看到江燃，立刻招手：

“这里！燃燃，这里！”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不少同学看过来。

江燃朝她微笑点头，却没有走向她，径直走向机房最里面的角落17号机，和昨天在网吧一样的机位号。

整个机房出奇的安静。

苏倩倩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同桌李梅凑过来，小声说：“倩倩，江燃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倩倩勉强笑了笑，“可能没看见吧。”

但她心里清楚，江燃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还故意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九点整.

班主任王老师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志愿填报系统已经开放，大家有四个小时的时间。记住，提交之前可以修改，一旦提交就无法更改了！慎重！慎重！再慎重！”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苏倩倩咬了咬嘴唇，决定先把自己的志愿填完,她快速输入青山职高的代码8632，专业选择了文秘与办公自动化，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点击暂存按钮后，她站起身。

红裙子在过道里划出一道刺眼的轨迹，她走到17号机后，江燃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燃燃，我帮你填吧，我知道代码。”

苏倩倩伸手要去拿鼠标，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说好的，一起去青山职高，对不对？”

江燃左手抬起，挡开了她的手。

右手握住鼠标，在院校代码栏输入：10385。

专业代码：080901。

屏幕显示：东南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苏倩倩的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这是……什么学校？”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江燃，你填错了！快改过来！”

江燃没有回头，继续操作。第二志愿，第三志愿全部留空，勾选“不服从调剂”。

鼠标移动到“提交”按钮上。

“不要！”

苏倩倩尖叫起来，伸手要去抢鼠标。

但已经晚了。

江燃的食指按下了鼠标左键。

屏幕弹出一个绿色对话框：【提交成功！您的志愿已锁定！】

机房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这一幕，班主任王老师快步走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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