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旧街转角处

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江燃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杠，车筐里躺着两瓶橘子汽水，玻璃瓶身沁着细密的水珠，带着小卖部冰柜里刚取出来的凉意。

他要去县里唯一的新世纪网吧，前世记忆里，填报志愿前的这个下午，林清月会出现在那里，不是因为她家没有电脑，事实上，林清月家条件不错，父母在县城开着一家不小的文具店，算是小康之家，但她父亲林建国对女儿管得严，认为网吧是不三不四的地方，家里的电脑也只准用来查学习资料。

填报高考志愿这么大的事，光靠学校发的那本薄薄的指南怎么够？林清月偷偷来网吧，是为了查阅各大学校的详细资料。

网吧在县城北街，一栋两层老楼的二楼，招牌是蓝底白字，已经有些褪色，江燃锁好自行车，在对面冷饮店买了根绿豆冰棍，靠在树荫下慢慢吃着，眼睛却始终盯着网吧门口。

三点三十五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林清月骑着浅蓝色的女式自行车，白色短袖衬衫束在蓝色牛仔裤里，马尾辫随着蹬车的动作轻轻摆动，在网吧楼下停好车，左右张望了一下，这个动作让江燃心里一紧。

她在担心被熟人看见，确认安全后，林清月快步走进楼道。

江燃又等了三分钟，走上二楼，推开网吧的玻璃门，二十几台大脑袋显示器排成四排，大部分屏幕上都是《红色警戒》的游戏界面，少数几个在聊QQ，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柜台后的网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埋头看武侠小说。

“上网？”网管头也不抬。

“嗯，一小时。”

江燃递过去三块钱，网管扔给他一张写着号码的小纸条：17号机。

江燃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网吧，在最靠里的角落，21号机前，林清月正专注地盯着屏幕，她微微前倾着身子，眼镜片反射着电脑的蓝光，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移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江燃走到17号机坐下，正好在林清月斜后方，既能看见她的屏幕，又不会显得刻意。

他开机，熟悉的Windows98启动界面出现，等待的时间里，江燃从书包里拿出那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随意翻看着，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注意着林清月的方向。

林清月正在浏览一个大学的招生网站，页面加载得很慢，蓝色的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爬行。

江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林清月？”

林清月明显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江燃？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慌张，就像做坏事被抓个正着的小孩。

“查点资料。”

江燃举了举手里的书，“家里没有电脑。你呢？也来查学校信息？”

林清月松了口气，点点头：“嗯，想多了解几个学校。”

“志愿想好了吗？”

林清月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

电脑屏幕上，东南科技大学的校园照片终于加载出来了，现代化的教学楼，宽阔的草坪，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东南科技大学，经济学。”她终于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说完，她像是怕被否定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没最终决定，只是……先看看。”

江燃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动，就是它了。

“经济学挺好的。”

江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显得自然。

林清月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江燃知道林清月有自己的骄傲，过多的话只会让她觉得被冒犯，更何况他还有名义上的女朋友。

江燃也打开电脑的浏览器，也开始查询学校信息，他在搜索栏输入的，是“东南科技大学历年录取分数线”。

明天，就是改变一切的日子。

一个小时后，林清月起身结账。

江燃也几乎是同时站起来：“要走了？”

“嗯，差不多了。”

林清月合上笔记本，把它小心地放进书包，“你呢？”

“我也查完了，一起下楼吧？”

林清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前后脚走出网吧，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烈，但比起网吧里污浊的空气，街上的热风都显得清新许多。

“你怎么回去？”江燃问道。

“骑车。”林清月指了指那辆浅蓝色自行车，“你呢？”

“我也是。”

江燃突然想起什么，跑到自己的自行车旁，从车筐里拿出一瓶橘子汽水，“请你喝，天太热了。”

林清月愣了一下：“不用了，我……”

“拿着吧，我都买好了。”

江燃把汽水塞进她手里，“就当是……庆祝我们都要上大学了。”

这个理由让林清月无法拒绝，她接过汽水，玻璃瓶身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谢谢。”她小声说。

“明天见。”

江燃跨上自行车，“明天填志愿，加油。”

“你也是。”

两人在街口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夏天的夜晚，朴素而真实，窗外夜幕降临，远处的田野里有蛙鸣，近处的屋檐下有蝈蝈叫，邻居家的电视机在放《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透过墙壁隐隐传来。

江燃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2000.7.9，重生第一天。

笔尖顿了顿，继续：

目标一：东南科技大学，必须和林清月进入同一所大学。

目标二：确保苏倩倩的承诺书戏码如期上演，然后在最高潮时撕毁它。

目标三：第一桶金从网吧管理系统开始。2000年，大多数网吧还在用纸质计时，效率低下，一个简单的电脑计时管理系统，应该有市场。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明天，2000年7月10日，志愿填报日。

一切都将从那里开始改变,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嘴角微微上扬。

苏倩倩，你不是喜欢在众人面前演戏吗？

明天，我陪你演最后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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